<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前兩天，抽空去了一趟大學城，到廣州美術學院美術館看“列賓美術學院師生作品展”。在成百幅畫作中，一幅名為《躺著的波斯商人》的畫，引發(fā)了我的聯(lián)想。我以為，這幅畫在整個畫展中屬上乘之作，但這不是引起我注意的原因，我的視線停留在畫中人的眼睛上：近看，這是一雙畫得相當粗糙的眼睛：眼眶是粗線條勾勒出來的，混濁的眼白中劃著點和線，斜翻的眸子圓得并不規(guī)則且缺乏立體感，眼角更是不堪……拉開距離，站在遠處觀望，效果則迥然不同，那絕對是一雙閃射著傲慢和冷漠的“看人低”之眼，輔以伸小指摳下巴的右手和搭在屈起膝蓋上的左手，及插在腰間閃著白光的波斯長刀，構成了一副志得意滿的“富酸像”。當然，盡管畫面內涵豐富，我卻別有困惑：在不同距離所見的這雙眼睛，有著不同的視覺效果。按照正常的視覺邏輯，應近細而遠粗，觀賞這幅畫則不然，抵近了看，粗糙不堪；拉開距離再看，細膩非凡。令人不可思議的是，如果能從畫家的視角著眼，他只能在一臂之近的距離上作畫，而不可能隔著老遠去畫，他是怎么在近處畫出拉開距離才能看得到的“逼真”？難不成除了肉眼之外，畫家還有X眼？而這種X眼，是否就是人們常說的“慧眼”呢？</p><p class="ql-block"> 一直以來，我都在尋思，人的肉眼之外，是否還有只X眼？</p><p class="ql-block"> 最初，我關注這個問題，是因為我了解到，傳說有人具備一種被稱為“讀心術”的能力，可以透過外表，看見別人內心所思所想，而這，絕非肉眼能見。接下來，我又發(fā)現(xiàn)，有的人預判力超強，他能預先看見事物發(fā)展的結果，而這，更非肉眼所及。再后來，我聽到了“開天目”的故事，說是開了天目的人，能隔著時空，看見常人看不到的事物?？傊?，神乎其神。步入晚年后，對這類事，我持一種不能不信，但不能全信的態(tài)度。所信者，有心而睿智的人，能通過觀察、分析、歸納、總結，發(fā)現(xiàn)事物的發(fā)展規(guī)律，從而對身邊的人和事做出正確的判斷和預測；所不信者，任何超自然的能力都是不現(xiàn)實和真實的，鼓吹者若非輕信，便是別有用心。于是，我開始思索，如何才能練就一雙見旁人所未見，知旁人所未知的慧眼？</p><p class="ql-block"> 眾所周知，在三維空間，人的“視距”是有限的，這沒什么好奇怪。因此，誰的視力好，誰就能在競爭時占有某種優(yōu)勢。那么，超出了三維空間呢？比如，在視覺以外的領域，我們能否像《躺著的波斯商人》的畫家那樣，于極近的距離，畫出遠處才能看 到的“逼真”？我的意思是：預見“視距”以外的前景，以便提前做出規(guī)劃，爭取贏在起跑線上。真的，在競爭如此激烈的今天，若每一步都能實現(xiàn)“搶跑”，毫無疑問，你就是人生贏家。</p><p class="ql-block"> 我也有過這樣的成功經(jīng)驗。兩年前，當年我做班主任的那個班的幾位事業(yè)有成的學生前來山莊來看我，言談中，希望我能再給他們“上一課”。我告訴年逾不惑的他們，是時候規(guī)劃自己晚年的人生了。這次，我不是以老師的身份，而是以過來人的經(jīng)歷， 給他們“上一課”的。</p><p class="ql-block"> 上世紀九十年代中期，從日本留學歸來，年近四十的我，即著手規(guī)劃晚年的生活：建一座能采菊東籬下的房子。對有錢人來說，做成這事不算什么，但我明白，自己這輩子不過是個工薪階層，要想實現(xiàn)自己晚年的規(guī)劃，務必在大多數(shù)人還未明白帶花園的 房子的意義，房價還未大漲之前，做成此事。</p><p class="ql-block"> 不滿四十歲的我，已看見了自己六十歲以后的人生，并著手為之準備，如若不然，哪會有今天的愜意？</p><p class="ql-block"> 當然，人非圣賢，許多事情無法預見。比如，我是五十五歲上提前退休的，現(xiàn)在想來，應該抓緊身體還行的時候，周游世界，但那時的我，忙于裝修山莊，探親訪友，參與同學自駕游，就這樣忙忙碌碌地度過了難得的十年時光。從前兩年起，我忽然意識到，歐洲和美洲我還未去過呢，可再想去，這邊長輩在養(yǎng)老院住著，要探視；那邊孫子還小，得關照，而且身體不是這個病就是那個痛，在國內逛逛還行，出國遠足，怕是難了。</p><p class="ql-block"> 回顧我的下半輩子，不是說我能遠見采菊東籬下的晚年，就能預見其他所有還未發(fā)生但即將發(fā)生的事，只是，預見一點是一點，由于再無試錯的時間了，因此，選擇正確的方向，至關緊要。</p><p class="ql-block"> 畫家作畫，于近處落筆，畫出拉開距離才能看到的“逼真”，這還不算最難的，畢竟，遠遠近近，多走幾個來回，從不像，畫到像為止。最難的，如打斯諾克，白球擊中目標球后，目標球有可能會碰到其他球，至于碰到什么球？碰到幾個球？被碰到的球 何去何從？均為未知數(shù)。誠然，一般人等不可能有此遠見，但你不能，不等于所有的人都不能。高人之所以為高人，無非是他能看見你看不見的東西。只可惜，當意識到這一點時，我已年逾七旬。</p><p class="ql-block"> 亡羊補牢，我雖垂垂老矣，但兒子正當年呢。由是，我將自己的想法，寫在信中，發(fā)給兒子。至于他是否讀了？讀后有何想法？因為這小子一字未復，不得而知。</p><p class="ql-block"> 下棋的人講究“看五步”。我不下棋，偏好賞畫。由是，那天在畫展，我進幾步，退幾步，再進幾步，又退幾步，反反復復，盯著波斯商人的眼睛去看，去想，去感知，去思忖。</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