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美篇昵稱:伏牛山梁</p><p class="ql-block">美篇號:41098166</p><p class="ql-block">文字圖片:伏牛山梁</p> <p class="ql-block">我總說,真相這玩意兒,是個不講情面的老頑固。它不化妝,不整容,甚至連件像樣的衣裳都懶得穿,就那么赤裸裸地站著,愛看不看。偏生有些人喜歡給它披紅掛綠,描眉畫眼,結(jié)果倒好,真相一個噴嚏,那些粉黛胭脂全給震得四散飛揚,露出底下那張樸素到有些寒磣的臉來。</p><p class="ql-block">前些日子,我家院子里那叢迎春花開了。黃澄澄的,像是誰把一碟子碎金子隨手潑在枝條上。隔壁老李頭踱過來,背著手看了半晌,一本正經(jīng)地說:“今年這花開得晚,怕是倒春寒鬧的?!彼掀旁谖堇锫犚娏?,立刻探出頭來反駁:“瞎說!比去年還早了三天,我日歷上記著呢!”老李頭嘿嘿一笑,也不爭辯,背著手走了。我在旁邊看著,心里暗想:這就是真相的好處——它不說話,只開花,愛信不信。</p><p class="ql-block">由此我想起“真相”這兩個字來。你看這個“真”字,上頭一個“直”,底下一個“八”,倒像是說“直八”——直就直吧,差不多得了?可底下偏偏又托著一個“目”,意思是這事兒還得用眼睛看。最妙的是那個“相”,左邊“木”,右邊“目”——木頭眼睛!我每次寫這兩個字,都忍不住要笑。敢情老祖宗造字的時候就想明白了:真相,就是用木頭眼睛看見的那個直來直去的東西。你拿活泛的眼睛看,看見的都是人情世故,是粉飾太平;非得把自己當(dāng)成一棵樹,傻愣愣地站在那兒,才能看見事情本來的樣子。</p><p class="ql-block">這讓我想起一個朋友。這朋友姓錢,是個精明人,在生意場上摸爬滾打了半輩子,練就了一雙火眼金睛。有一回在一塊喝閑酒,酒過三巡,忽然長嘆一聲:“我現(xiàn)在算是明白了,這世上最值錢的東西,是句實話?!蔽覇査麨槭裁矗f:“你知道我為什么掙了這么些錢?就因為別人都不說實話,我偶爾說一句,他們就當(dāng)我是圣人,爭著跟我做買賣?!闭f完他又灌了一杯酒,紅著臉說:“其實我他媽說的那些實話,全是挑著說的,真正的實話還爛在肚子里呢?!?lt;/p><p class="ql-block">我聽了這話,覺得他其實還算個可愛的商人。至少他知道真話爛在肚子里,不像有些人,肚子里壓根兒就沒有真話。</p> <p class="ql-block">真相的幽默就在這里:它從來不追著人跑,是人追著它跑,追到了又不肯認,非得給它穿上衣服打扮一番,才肯領(lǐng)回家去??烧嫦嗍莻€野生的東西,穿不慣衣裳,住不慣籠子,你前腳給它套上西裝,后腳它就掙脫了,赤條條地站在你面前,把你臊得滿臉通紅。</p><p class="ql-block">春天里那叢迎春花,就是最好的例子。有人說它開得早,有人說它開得晚,有人說它俗氣,有人說它喜慶。可迎春花自己不管這些,該什么時候開就什么時候開,該什么顏色就什么顏色。你說它俗,它明年還這么黃;你說它雅,它也還是這么黃。這份死心眼兒的勁兒,跟真相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p><p class="ql-block">所以我說,真相的偏旁是“目”,是“木”,是“直”。你得用木頭眼睛直直地看,看見什么就是什么。別想著給它化妝,它素顏比什么都好看;別想著替它說話,它自己會開口;更別想著掩蓋它,你蓋不住——迎春花年年開,真相天天在。你裝睡,它就站在你床頭等著;你捂住耳朵,它就扒開你的手指頭往里鉆。</p><p class="ql-block">老李頭后來跟我說:“其實我知道我老婆說得對,我就是故意逗她。”你看,真相最后還是會從玩笑里鉆出來,笑嘻嘻的,像個調(diào)皮的孩子。</p><p class="ql-block">我又看了一眼院子里的迎春花。陽光底下,那黃色亮得晃眼,亮得理直氣壯。我忽然覺得,這世上要是多幾叢這樣的花,少幾張粉飾過的嘴,大概會清凈很多,也有趣很多。這輩子,實話實說,從不作假,雖不入某些權(quán)威者的貪婪眼、與其許愿無緣,但活得坦蕩,舒暢。</p><p class="ql-block">你呢,你身邊有沒有這樣一叢“迎春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