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b>雞蛋花的黃昏帖</b></p><p class="ql-block"> 作者/楊小偉</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太陽把云彩煨成蜜色時</p><p class="ql-block">你就借著風(fēng)，鋪開五片月光</p><p class="ql-block">白瓷似的瓣尖兒，沾了點落日的糖</p><p class="ql-block">像誰落這兒的星星，泡在橘色湯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桿兒是支悶葫蘆筆</p><p class="ql-block">在傍晚寫著帶香味的絮語</p><p class="ql-block">每朵花都半開著，像沒封嚴(yán)的信</p><p class="ql-block">裹著點晚風(fēng)，也裹著剛要冒頭的涼</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別扯什么春天太遠(yuǎn)，秋天太長</p><p class="ql-block">這陣兒你的白，就是黃昏的小影子。</p><p class="ql-block"> ——《雞蛋花小記》</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暮色是從天邊那枚蛋黃里淌出來的。先是暈開一層橘紅，像孩童打翻的胭脂盒，順著云的褶皺漫開；再洇成淺粉的霧靄，把遠(yuǎn)處的屋頂、樹梢都籠在軟紗里；末了，那片暖意在天地間慢慢沉落，連空氣都染著三分慵懶——雞蛋花就站在這團(tuán)軟光里，五片花瓣舒舒展展地鋪開，邊緣帶著點被夕陽吻過的淡金，怎么看都透著股與世無爭的自在。</p><p class="ql-block"> 它們像黃昏里晾著的白瓷小盞，盞底盛著鵝黃的芯，像誰趁暮色不注意，悄悄擱了半勺碎月光在里頭。風(fēng)過的時候，花瓣輕輕晃了晃，那點淡香便順著光的紋路漫開。不稠，卻裹著黃昏特有的暖，沾在衣角上，像被時光悄悄塞了片溫柔的絮，走多遠(yuǎn)都帶著點念想。</p><p class="ql-block"> 葉子是墨綠的，像張被歲月磨得厚實的箋紙，被落日鑲了圈毛茸茸的金邊，穩(wěn)穩(wěn)托著這一簇簇白。有朵花垂在莖稈邊，花瓣微微卷著，像剛寫完的信，還沒來得及封上口，就把穿堂而過的晚風(fēng)變成了郵差，要把這片刻的寧靜捎給更遠(yuǎn)的地方。遠(yuǎn)處的太陽越沉越低，影子被拉得老長，雞蛋花一半浸在暖黃里，一半浸在初來的淺涼里，倒像把晝夜的交界，輕輕別在了枝頭。</p><p class="ql-block"> 其實不用管這是春末的尾巴還是夏初的開頭，此刻的花、此刻的光，遇著了就是最好的時候。就像生活里那些沒說出口的喜歡，都藏在這花瓣尖上的細(xì)絨里，藏在黃昏軟乎乎的光暈里，輕輕一碰，滿世界的香就漫出來了，連呼吸都帶著點甜。</p><p class="ql-block"> 暮色再濃點，有片花瓣輕輕落下來，像月光摔碎的一角，貼著青石板滾了半寸，停在草叢邊。草葉還帶著白天曬透的熱乎氣，托著這片白，倒像給漸深的黃昏別了枚素凈的小別針，樸素里藏著巧思。</p><p class="ql-block"> 遠(yuǎn)處房檐挑著最后一點金紅，風(fēng)里開始摻進(jìn)夜里的清勁，雞蛋花的香反倒更清楚了。不是那種往人鼻子里鉆的濃，是像山澗的溪水漫過光滑的石頭，悄悄鉆進(jìn)衣服纖維里，走出去老遠(yuǎn)，忽然抬手拂過袖口，就抖落一絲淺香，才驚覺這味道一直跟著呢，像段沒講完的悄悄話。</p><p class="ql-block"> 一只灰蝴蝶停在花心上，翅膀半合著，細(xì)長的觸須輕輕點著鵝黃的蕊，像在舔那點暮色釀出的甜。它大概把這花當(dāng)成了暮色的小窗戶，借著最后一點光，細(xì)細(xì)理理翅膀尖沾著的金粉。等天邊的蛋黃徹底沉下去，第一顆星星剛在墨藍(lán)里冒出頭，花瓣就輕輕合了合，像怕吵醒蝴蝶的夢，又像把黃昏的余溫，一針一線疊進(jìn)了自己的紋路里，好等明天的太陽來拆。</p><p class="ql-block"> 這便是黃昏里的雞蛋花了，不與朝露爭鮮，不與晚風(fēng)比柔，就那樣靜靜立著，把時光的痕跡繡在花瓣上，把歲月的溫柔浸在香氣里?；蛟S生命本就該這樣，不必追逐盛大的喧囂，只在屬于自己的光影里，悄悄綻放成一首詩，讓每個途經(jīng)的人，都能揣走一捧淡淡的暖，在往后的日子里，偶爾想起，心頭仍會泛起細(xì)碎的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