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風(fēng)雨兼程,那個(gè)獨(dú)自奔跑的少年</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馬年伊始,寒暄間,同事偶然提及光的母親,“他怎么樣了?”一聽到“光”,那個(gè)單薄的小身影,那個(gè)騎著單車,風(fēng)雨兼程的小少年,瞬間,在我腦海中策馬奔騰。</p><p class="ql-block"> 光,一個(gè)令我百感交集的名字。那個(gè)十四歲的小少年。他英姿颯爽,明眸皓齒。是我班五十多個(gè)孩子中,頗為不凡的一員。</p><p class="ql-block"> 那年,我結(jié)婚的第二個(gè)年頭,身懷六甲,也接力了某同事手中的班主任。</p><p class="ql-block"> 新學(xué)期伊始,一個(gè)叫光的孩子,從清晨到日暮都不曾露面。打聽無果后,我在忐忑中熬過了漫長的一天。</p><p class="ql-block"> 彼時(shí),電話還未普及,孩子們散落于鎮(zhèn)里的21個(gè)村落。他不請假,我既無交通工具,又需堅(jiān)守崗位。那份無奈,可想而知。</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從他附近的同學(xué)那里,我才得知他生病了。一場擔(dān)憂,這才塵埃落定。</p><p class="ql-block"> 轉(zhuǎn)眼是周末,我踏著秋日的晨露,走向集市。前方,一個(gè)熟悉的背影,立馬將我拉近——那不是光嗎?</p><p class="ql-block"> “跟爸爸上街呀!光!”我快步上前。</p><p class="ql-block"> “老師早!”孩子羞澀地點(diǎn)點(diǎn)頭。</p><p class="ql-block"> “老師好!”一旁的父親,也憨厚地招呼。</p><p class="ql-block"> “怎么兩天沒來學(xué)校呢?”夸過孩子的誠實(shí)與帥氣后,我落回了正題。</p><p class="ql-block"> “我,我感冒了!”沒想到,一旁沉默的孩子,搶先作出了回應(yīng)。</p><p class="ql-block"> “怎么沒捎個(gè)信呢?”</p><p class="ql-block"> “等到我去送信,同學(xué)已經(jīng)出門了!”</p><p class="ql-block"> 接下來的交談中,我才了解到——孩子母親不甘家貧,決然離去。父親外出打工討生活,二三十天回來一次。14歲的光,于是獨(dú)自留守家中。</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周一晨讀,第一個(gè)訪談的是光。書聲瑯瑯中,孩子低著頭,輕輕告訴我:除了家與菜園,偶爾,他還需要給稻田放水。我的心猛地一沉,熱淚隨之盈眶。</p><p class="ql-block"> “那你,下雨時(shí),能住我家嗎?三間臥室隨你住!”話一出口,我都不敢相信自己的決定。</p><p class="ql-block"> “不行!”孩子一聽,立刻搖起了頭!</p><p class="ql-block"> “為什么?怕被我吃掉?”</p><p class="ql-block"> “不是……我還有一個(gè)叔叔。他,他是個(gè)瘋子,需要我給他做飯!”</p><p class="ql-block"> 這是一個(gè)什么樣的家庭?這么好的一個(gè)孩子,母親怎能如此狠心,拋下他獨(dú)自面對生活的重負(fù)!瞬間,我的心像是被壓上了一塊石頭。想說話,卻蠕動(dòng)著嘴唇,半天也道不出聲。淚水順著臉頰,一個(gè)勁地往外涌。</p><p class="ql-block"> 專心朗讀的孩子們,也察覺了氣氛的微妙與異樣,紛紛瞟向我們。見狀,我趕緊逃也似地撤離了教室。心情卻怎么也難以平靜。</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后來幾次談話,我常常哽咽著,未語淚先流,他含淚低頭,久久不肯出聲。那份沉重,同樣引得孩子們悄悄地看著我們。于是,晨間談話,我唯有在他面前止步。</p><p class="ql-block"> 每逢下雨,我都會(huì)極力地挽留他,而每一次,他都歉意地拒絕。跨上他的小單車,如一頭倔強(qiáng)的小馬駒,飛奔于雨中。</p><p class="ql-block"> 偶遇暴雨,我只好扣下他的單車,默默地遞上一把雨傘。眼看著他一步一步,匆匆消失在茫茫的雨霧中。</p><p class="ql-block"> 孩子的處境,始終揪著我的心。除了一點(diǎn)微不足道鼓勵(lì),我總感自己如此的蒼白無力。甚至,對于孩子的母親,我還莫名生出了無比的怨意。</p><p class="ql-block"> 這不,某天中午,我還真見到了孩子母親。那個(gè)在我心里,描摹了無數(shù)次的“狠女人”。</p><p class="ql-block"> 母子相見,沒有想象中的熱烈與激動(dòng),也沒有太多的交流。孩子出來站了片刻,又匆匆走向了教室。我趕緊示意他收下禮物,她母親則轉(zhuǎn)身朝我走來。</p><p class="ql-block"> 她衣著光鮮,密密匝匝的小辮,清晰地蜿蜒在白色的頭皮里。滿臉的脂粉,裹得像是即將走上戲臺(tái)的“花旦”,與光父的憨厚樸實(shí),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不過,她確實(shí)很漂亮,光的眉眼,恰好隨了母親。</p><p class="ql-block"> 她一個(gè)勁地拜托我,多多關(guān)照她的孩子?!澳悄隳兀烤筒荒芰粝聛韱??”我毫不客氣地反問。</p><p class="ql-block"> 她一個(gè)勁地?fù)u頭。陽光透過樹縫,光斑打在她雪白的臉上,格外刺目。</p><p class="ql-block"> “你外去掙錢,到底是為了什么?”</p><p class="ql-block"> “我不可能留在家里!”她很是堅(jiān)定。</p><p class="ql-block"> “他爸得外出賺錢,孩子除了家務(wù),還有菜地農(nóng)田,他有多苦,你想過嗎?”我哽咽著,視線開始模糊。</p><p class="ql-block"> “我哪管得了那么多?”她的話,冷得像塊冰。</p><p class="ql-block"> “即然生了他,你為什么,就不能替孩子想想?”顫抖著嘴唇,我的淚不爭氣地往外涌。</p><p class="ql-block"> 我極力挽留,她絲毫不為所動(dòng)。我們就這樣,在濃烈的陽光里,尷尬地拉鋸。無力感,再次席卷我的全身。那一刻,我有些恍惚,到底誰才是孩子的母親?
</p><p class="ql-block"> 終究,我們誰也說服不了誰,談話不了了之。我唯一能做的,只有祈禱這個(gè)孩子,能好好地照顧自己。</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元月份,預(yù)產(chǎn)期臨近,就在期末考試的那幾日。我多么期待自己能白天上課,晚上即自然分娩,這樣就不必麻煩任何人。至少,即便不能參與監(jiān)考閱卷,也要堅(jiān)持到新課結(jié)束為止。</p><p class="ql-block"> 然而,隨著媽媽的病重住院,爸爸陪護(hù),姐弟各自忙碌,于是,我成了獨(dú)自留守的“光桿司令”。</p><p class="ql-block"> 而這時(shí),醫(yī)生又警告我;孩子即將臨盆,隨時(shí)都有發(fā)作的可能,夜晚身邊不能缺人。于是,頂大家苦口婆心的催促,我極不情愿地休了三個(gè)星期的產(chǎn)假,去了孩子爸那邊。最后一節(jié)課,當(dāng)我端著書本離開教室,光,竟悄悄跟在身后,堵在我家門口,靦腆地沖我鞠躬:“老師,謝謝您,謝謝您對我的關(guān)心!”</p><p class="ql-block"> “應(yīng)該的,本來就應(yīng)該的!”我一時(shí)語塞,慌亂地不知如何回應(yīng)。</p><p class="ql-block"> “從小到大,除了您,沒有哪位老師待我更好,謝謝您!”孩子淚光閃爍,我的眼眶開始濕潤。有愧疚、有無奈、有不舍。</p><p class="ql-block"> 我明白,像我這樣一個(gè)不曾為母的人,如何真正讀懂一個(gè)少年孤獨(dú)的心靈?與他的相遇,我只不過是做了一絲份內(nèi)的事。更何況,眼下的我,恰如一葉扁舟,不得不漸漸駛離他的視線,悄然迎接自己的新生。</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時(shí)光荏苒,再次聽到光的消息,是他上初三的時(shí)候,同事戲謔著告訴我:“光,戀愛了!”</p><p class="ql-block"> “為什么?”我疑惑地問。</p><p class="ql-block"> “長得那么好看,菜園田地打理得那么好,女孩子們都喜歡他呀!”同事的話,讓我訝然——或許,孩子缺失的愛,終要以另一種方式獲得。哪怕,此刻的他,尚不合適!即而,短暫的沉默里,蔓延的是我深深的祝福。</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前幾年,我又聽到了光的消息——他理所當(dāng)然成家了,而他的母親,一失足成千古恨,那個(gè)當(dāng)初拋夫棄子的漂亮女人,在外面繞了一圈,終究落葉歸根了——回到她自己的娘家,開啟了孤獨(dú)終老的余生。</p><p class="ql-block"> 而光,那個(gè)曾讓我心疼不已的小少年,而今二十多年風(fēng)雨掠過,他早已為人夫,為人父,不知一切可好?愿他吃過的苦,皆化作照亮前路的光;愿他駿馬馳騁,一生坦途;愿歲月終以溫柔,回報(bào)那個(gè)風(fēng)雨中獨(dú)自奔跑的少年。</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2026年3月25日</p> <p class="ql-block">音樂:</p><p class="ql-block">Your Light, My Dance</p><p class="ql-block">你的光芒,我的舞蹈</p> <p class="ql-block">圖片自網(wǎng)絡(luò),致謝!</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