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清晨的風(fēng)還帶著一點(diǎn)料峭，我卻忍不住往園子深處走。抬頭便撞見一樹盛放的花，白得透亮，像攢了一冬的雪終于化開，又悄悄染了點(diǎn)晨光的暖意?；ㄈ镂ⅫS，怯生生地探出來，枝條上全是花，全是苞，密密匝匝，仿佛不是開花，而是把整個春天都捧在了手上。藍(lán)天干凈得沒有一絲褶皺，云也懶得飄，只靜靜托著這一樹喧鬧的靜美——原來春天不是等來的，是踮起腳、仰起頭，一眼撞見的。</p> <p class="ql-block">剛轉(zhuǎn)過小徑，就聽見兩聲清亮的“喳喳”。兩只喜鵲正慢悠悠地踱在草地上，黑羽亮得像潑了墨，白肚皮在陽光下泛著柔光，長尾巴一翹一翹，像在打拍子。它們不急，我也不急。灌木青得發(fā)潤，遠(yuǎn)處幾簇黃花浮在綠意里，像誰不經(jīng)意撒下的碎金。原來春天也愛散步，不疾不徐，一步一印，把尋常草地走成自己的庭院。</p> <p class="ql-block">再往里走，一叢灌木靜立著，枝條橫斜，花蕾初綻，粉白相間，像少女耳垂上將戴未戴的耳墜，半含半露，欲言又止。背景虛了，只余幾道朦朧的樹影，仿佛春天也懂得留白——最動人的，從來不是開到極致，而是將開未開時，那一點(diǎn)按捺不住的歡喜。</p> <p class="ql-block">沒想到轉(zhuǎn)個彎，城市就回來了。高樓在遠(yuǎn)處靜靜矗立，玻璃幕墻映著天光，而近處這枝花卻開得更盛了：粉白漸變的花瓣層層疊疊，花苞擠著花苞，仿佛要把整條街的春意都頂出來。鋼筋與柔枝并肩而立，沒有誰壓過誰，倒像彼此成全——原來春天從不挑地方，它只挑心有沒有空隙，容得下一朵花悄然踮腳。</p> <p class="ql-block">又見一叢灌木，花蕾密密匝匝，淺白里透著粉，粉里又裹著一點(diǎn)羞澀的青。背后是模糊的樓影，可那點(diǎn)粉白卻格外清晰，像城市呼吸時呵出的一口熱氣，溫潤、柔軟、不容忽視。我駐足片刻，忽然明白：春天不是被“找到”的，是當(dāng)你愿意為一簇花停下腳步，它便輕輕落進(jìn)你掌心。</p> <p class="ql-block">陽光忽然濃了，斜斜地鋪在枝頭，粉紅的花蕾被照得幾乎透明，連絨毛都泛著光。風(fēng)一吹，整棵樹都輕輕晃，像在點(diǎn)頭，又像在笑。高樓在遠(yuǎn)處靜默，而這一樹生機(jī)卻喧嘩得理直氣壯——原來春天最不怕的，就是被看見；它只擔(dān)心，你走得太快，快得連它踮起腳尖的聲音都聽不見。</p> <p class="ql-block">最后停在一叢白花前。細(xì)小的花攢成團(tuán)，嫩芽怯生生地冒頭，枝條在藍(lán)天下自由伸展，交錯成網(wǎng)，網(wǎng)住風(fēng)，也網(wǎng)住光。我伸手，沒去碰，只是讓影子輕輕覆在花枝上——那一刻，我成了春天的訪客，而它，是這園子里最自在的主人。</p>
<p class="ql-block">回家路上，口罩還戴在臉上，可心里已摘下了整個冬天。原來尋覓春天，從來不是翻山越嶺，而是低頭看草尖的露，抬頭數(shù)枝頭的苞，側(cè)耳聽喜鵲的鳴，駐足等一束光斜斜地落下來——它一直都在，只是等你，把心調(diào)成和它一樣的頻率。</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