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原著:王伯敏.改編:楊明忠</p>
<p class="ql-block">翻開這本泛著微光的書，紙頁間仿佛還留著墨痕未干的余韻。第79頁上，“簡”“淡”“拙”“健”四個字如四枚古印，輕輕鈐在黃賓虹花鳥畫的骨相之上。不是工筆的繁復(fù)描摹，也不是寫意的恣意揮灑，他的花鳥，是幾筆枯枝托起一朵半開的梅，是淡墨點厾出的三兩片竹葉，卻讓人一眼望見風(fēng)骨——簡得有底氣，淡得有分量，拙得見真性，健得生風(fēng)雷。我常想，若把他的花鳥比作人，那定是個穿布衫的老先生，袖口磨得發(fā)亮，說話不多，可一開口，字字落地有聲。</p> <p class="ql-block">翻過一頁，第80頁的墨色更輕了，像春晨山間浮起的一縷薄霧?！暗?，在這里不是寡味，而是留白處的呼吸，是水與墨在宣紙上悄然游走的默契。他畫一只白鷺，不施粉，不染色，只以極淡的墨暈出羽翼輪廓，再以稍濃之筆點睛提神——那鷺便立在紙的虛空里，欲飛未飛，似靜還動。原來“淡”不是退讓，而是收斂鋒芒后的蓄勢；不是空無，而是未落筆時，心已先至。這讓我想起前日路過小園，見一株玉蘭悄然謝盡，枝頭只余幾片素瓣，在風(fēng)里輕輕顫著，竟與賓虹筆下的淡意遙遙相契。</p> <p class="ql-block">再往后，第81頁的筆意陡然沉實起來?！敖 弊周S然紙上，不是蠻力，而是筋骨里的韌勁。他畫藤本，老藤盤曲如篆，卻不見滯澀；畫雀鳥，翅尖一趯，如刀鋒出鞘，利落而含蓄。那“健”，是筆鋒壓下去又彈起來的節(jié)奏，是墨色濃淡交替間的張力，更是六十余載硯田耕作所凝成的生命力。我合上書，窗外正有麻雀掠過檐角，翅影一閃，倏忽不見——賓虹畫里的鳥，大概也這樣活著：不爭高枝，不炫羽色，卻自有其不可折的脊梁。</p>
<p class="ql-block">擷趣六十，《黃賓虹的花鳥畫二》，不單是看畫，更是看一個人如何用最樸素的筆墨，把生命里最本真的力氣與靜氣，一并養(yǎng)在紙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