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追念兒時，悵然若懷。</p> <p class="ql-block">我家老屋一角。</p> <p class="ql-block"> 那年“文革”正瘋狂，我十二歲，去京城帶回了一臺老式收音機。</p> <p class="ql-block">老式電子管收音機。</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余音飄過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崇岳撰文</span></p><p class="ql-block"> 我拂去布包上的灰塵，小心解開打的布結(jié)。一臺舊式電子管收音機穩(wěn)坐在我家的書桌上。它那委屈的樣子，已讓我魂牽夢繞了好幾年了。這是少年的我，第一次遠行的收獲：從遙遠的京城帶回了一件姑姑送給我家的寶貝。這寶貝擺在那，它真好看。環(huán)顧全屋，只有這物件算最貴重的，它讓我們這破敗的老屋有了新氣兒。我似乎覺得自己立了大功。我小哥可能也這樣認為。</p><p class="ql-block"> 幾年前， 姑姑家買了一臺新式電子管收音機。來信說要把早些年買的老式電子管收音機送給我家?？晌壹疫t遲沒人有機會去京城取回。這事對于少年的我，一想起心里就癢癢，多好的事兒啊！咋就實現(xiàn)不了呢？我連做夢都能夢見這“寶物”已經(jīng)到家了。其實，早幾年惦記也沒用。因為，我家住在東北邊陲小城，這里早幾年還沒有安裝電燈。</p><p class="ql-block"> 我家所在的小城是一個落后而貧窮的地方，建有一處小型火力發(fā)電廠，據(jù)說是倭人留下的，發(fā)電量很低。想安裝電燈，需要得到相關(guān)部門批件。五零后出生的我，從一記事就以燭光為伴。后來是裝了電燈，也只有天黑了才能供電。</p><p class="ql-block"> 還記得我剛上小學(xué)時，時逢過年。在學(xué)校當(dāng)老師的姐姐從同事那借了一臺電子管收音機。全家人圍坐在收音機傍收聽節(jié)目。我覺得真神了，那么一個方盒子里竟發(fā)出悅耳的歌聲?？上е宦爟商?，又送還給人家。</p><p class="ql-block"> 當(dāng)我把從姑姑家?guī)Щ氐氖找魴C放到桌上時，我可以自豪的夸口，我家從此也有了這等“寶物”。</p><p class="ql-block"> 此時正逢“文革”初期，不知是啥原因，我們這里即使供電那燈泡的光如同“鬼火”一般。電量不足。電子管收音機插上電也是發(fā)不出聲音。剛一天黑，我和哥哥就伏在收音機傍心急火燎地等待?！劝〉取?。我一會兒瞇眼看看老坐鐘上的指針已經(jīng)是夜里十點，往日這時候，我正在夢鄉(xiāng)中。一會兒我又瞪大眼睛盯著收音機里的昏黃的指示燈的地方。盼著收音機能快點兒發(fā)出聲響。我實在困得不行，扒在桌邊不知不覺做起夢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夢回數(shù)日前……</p><p class="ql-block"> 我大嫂帶著我的小侄從包頭市回東北來家探親。大嫂在那邊的學(xué)校當(dāng)老師。文革期間，亂哄哄的，學(xué)生也不正經(jīng)上課，她索性請假回家探親，這一呆三月過去，天氣漸涼，大嫂準備回包頭。她的親哥在鐵路工作，不知通過什么途徑弄了一個家屬免票。（那時代對鐵路員工的特殊待遇）票是一家四口人。大嫂的哥哥要送她娘倆，還余留一個孩子的位置。大嫂問我愿不愿意隨她們同往包頭去玩。順便在京城轉(zhuǎn)車時還可一遊。我聽后欣喜若狂?？纯刺彀查T這當(dāng)然是一宗愿望，最大的心愿是順便可將姑姑答應(yīng)送我家的收音機帶回來。那是藏在我心中很久的愿望。</p><p class="ql-block"> 上路，火車到達哈爾濱車站轉(zhuǎn)車。誤點一小時，啥原因呢？</p><p class="ql-block"> 火車到達長春車站停車兩小時，說是由“武斗”引起火車暫停，我心急，啥時能到京城？</p><p class="ql-block"> 火車到達沈陽站，停車四小時還沒開。說是有許多人臥軌，阻攔火車前行，一片混亂。我真怕到不了京城。左右看看，有人抱怨，有人將頭伸出車窗外看動靜，車廂里擁擠的人都驚恐萬狀……?；疖嚱K于開動了。</p><p class="ql-block"> 當(dāng)姑姑把用布包起的收音機遞到我手時，我心里一熱，眼淚幾乎涌出。我只想快點回家。</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響了……”這是哥哥狂喜得不自覺發(fā)出的一聲喊。</p><p class="ql-block"> 喊聲把我從夢中驚醒。調(diào)節(jié)音亮，調(diào)換頻段，尋找能接收的電臺的節(jié)目。收音機從咝咝的雜音到音質(zhì)清晰。傳出了“北京的金山上……”耳熟并能哼唱的歌；傳出“打虎上山……”的京劇唱段；耳熟得也能跟著哼唱。傳出《金光大道》小說連播；傳出那些公式化對“文革”贊美的文章……。 </p><p class="ql-block"> 聽這些反來復(fù)去播出的節(jié)目，總比死氣沉沉強。收音機的音響總可緩解久久壓抑的心情。</p><p class="ql-block"> 那個時代，鼓噪聲聲不絕于耳，橫掃一切能滋潤人心田的文化。人們的文化生活像被收割后的玉米地，只剩下傷人腳踝的扎根。到處宣揚的是成套成套的贊美詩……。</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在我家居住的一條小街上，有收音機的人家實在是寥寥無幾。我向鄰居小朋友炫耀起這件事時心中滿是自豪。</p><p class="ql-block"> 又過了兩年，當(dāng)知青的哥哥，用他的巧手自己安裝了一臺晶體管收音機。這下不受電力不足的約束，可自由的隨時收聽電臺播放的節(jié)目?？?我還是把那臺電子管收音機視為貴重的一物件。我常常擦去它外殼上的灰塵，并用一塊漂亮的手帕蓋在上面。</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今天，孩子們?nèi)绻芸吹剿欢ㄓX得這是一件古董。</p><p class="ql-block"> 如今，當(dāng)我閉目回想時，似乎還能感受到那古董發(fā)出的余音飄過來。但那貧窮落后的時代已經(jīng)遠去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