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文\宋新忠</p><p class="ql-block">幕布似的穹廬上,稀疏地綴著幾顆若隱若現的星星,寂靜的夜色下,攏不住的思念在一片朦朧的思緒中漫溢,那被裹了一層又一層情思的芽苞,此時此刻再一次于悄無聲息的寂靜中,正緩緩地,輕輕地,一點點地開裂……懷想那個曾經給予我愛與暖的人,那個用一雙粗糙的雙手把我養(yǎng)大的人,那個曾經無數遍喚我乳名的人,那個曾經給了我勇氣和照亮前行的人,竟會在某個瞬間,被無情歲月拋下的一張網,一張無法逾越的網障隔斷,一切皆凝結成了此情可待成追憶的酸楚。跳動的思緒,盤桓著流年的過往。夜色闌珊處,一盞思念的心燭點起,那些欲言未出,道不盡的千言萬語在舌尖上反復地打著轉,反芻了一遍又一遍的話語,竟還是那句重復了無數遍的濃稠的無以融化的思念。續(xù)想在流動,思念在流動,漫延在一望無際的夜空。往后的記憶和夢境會遺忘很多東西,但終其一生皆無法忘懷的便是一方來自母親至高無上的愛,溫暖于心田,浸潤生命跳動中的每一次呼吸。</p><p class="ql-block">——而就在某個黃昏,我站在兩棵光禿的樹之間,看夕陽一寸寸沉落。枝干清瘦,卻倔強地伸向天空,像極了母親年輕時的手臂,托過我,也撐過風雨。那道鐵絲網圍欄,并未真正攔住什么;它只是橫在那里,像一道被時光銹蝕的界碑——一邊是回不去的童年,一邊是走不出的牽念。圍欄的網格在余暉里明明暗暗,仿佛在呼吸,在低語:有些距離,從來不是用腳步丈量的;有些告別,早在每一次轉身時就已開始,卻從未真正結束。生命不止,思念便不停。它不喧嘩,卻比心跳更恒久;它不灼熱,卻比爐火更長明。當暮色漸濃,當樹影拉長,當最后一縷光輕輕吻過鐵絲網的尖刺——我忽然明白:所謂永恒,并非凝固的雕像,而是母親在灶臺邊哼的那支走調的歌,是她晾在竹竿上的藍布衫被風吹起的弧度,是她站在圍欄這頭,目送我走遠時,始終沒有放下的手。那手,至今仍在我掌心里,溫熱,微顫,未曾松開。后來我才懂得,有些動作,是思念的另一種呼吸。</p><p class="ql-block">記得母親她坐在舊藤椅上穿針引線,針尖挑起一縷光,線尾垂落如未說盡的余音;我蹲在她腳邊,小手笨拙地捏著布角,她不急,只把我的手指輕輕攏進她掌心,再一起穿過布面——那針線來回穿梭的節(jié)奏,竟和我幼時伏在她背上聽見的心跳,一模一樣。她沒說什么“要記住”,可那布紋的走向、線結的松緊、她低頭時額前滑落的一縷白發(fā),都悄悄織進了我往后許多年的晨昏。如今我也會在燈下縫扣子,針尖一扎,指尖微疼,卻忽然停住——不是線斷了,是心被什么輕輕拽了一下。原來思念從不靠吶喊,它只是靜默地,在某個動作里重新活過來,在某道針腳里,又走了一程。生命不停,它便不歇;歲月不聲不響,它就一針一線,把人縫進光陰里,再不肯松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