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5px;"><i>美篇昵稱:暮雨瀟瀟 </i></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5px;"><i>美篇號:360825530</i></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5px;"><i>圖文:暮雨瀟瀟</i></b></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這個有些冷清的茶舍，木梁上多處漆皮已經(jīng)剝落，能看出曾經(jīng)刷過多遍油漆，露出的老木走過了百年時光。暮色四合時分，一人，一茶，一書，這里便是我的全部天地。</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沏茶的動作早成了肌肉記憶。紫砂壺燙過，投茶，沸水沖下去時，茶葉在壺里翻涌如浪，像被驚擾的魚群。我盯著那團(tuán)深綠，看它慢慢舒展，洇出琥珀色的湯。然后是泡、望、聞、抿、飲——苦香甘爽在舌尖輪轉(zhuǎn)，混沌與清冽在喉間拉扯，像把人生拆成了五片茶葉，每一片都得含著嚼。</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有時興起，便摸過旁邊的本子寫幾句。筆尖劃過紙頁，聲音像冰裂。字是沒頭沒尾的，有時犀利尖銳，像茶梗硌了牙；有時又超然物外，仿佛茶水喝到第三泡，澀味全褪，只剩清氣。有時，只是拾起窗邊一片枯槁的葉子，夾進(jìn)書里。葉片的脈絡(luò)像曬干的河，我總疑心能從那些紋路里，摸出整個春天的來龍去脈。</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這些文字和落葉一樣，零零散散，如同梁上掉落的漆片，帶著老木的香。我從沒想過要寫什么長篇，也沒那個心思。日子是被茶水泡軟的，思緒是被茶香熏散的，哪有功夫編排起承轉(zhuǎn)合？不過是信馬由韁，把時光的縫隙當(dāng)作墨，隨意涂抹罷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今天留一闕水龍吟吧，留給春天:</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碧紗窗外晴光淺，漫野金黃鋪砌。煙籠遠(yuǎn)岫，云迷深樹，嵐痕如織。翠葉分香，銅壺注玉，玉甌凝碧。正纖秾袖底，春愁偷遞，青衿上、茶煙細(xì)。 </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謾道浮生如寄。對芳辰、且耽幽寂。蕓編半卷，苔箋待染，閑情堪拾。蝶影穿簾，鶯聲隔隴，物華催筆。怕東風(fēng)老去，一甌先占，這韶光息。”</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想想季節(jié)，更是恍惚。春風(fēng)走得太匆忙，我記得它曾把茶樓上的蛛網(wǎng)吹得飄起來，像匹透明的紗，可轉(zhuǎn)頭再找，早沒了影。夏雨也早已了無痕跡，只有茶碗上偶爾凝著的水珠，還像那場暴雨縮成的淚。秋天呢？秋天只剩個影子了，被我夾在書里的葉片，就是它最后一點倔強的輪廓。冬天也是在茶煙里轉(zhuǎn)瞬就化了。年輪一圈圈走的太匆忙。</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記憶是層層疊疊的茶餅，越壓越實，也越難撬開。紫砂壺在小電爐上煨著，壺蓋被熱氣頂?shù)谩爸ㄖā表懀裾l在遠(yuǎn)處磨牙。我盯著壺嘴冒出的白煙，忽然覺得那煙里有無數(shù)個自己在飄——少年時揣著茶葉跑遍茶山的我，初來這茶樓時笨手笨腳的我，還有此刻對著一碗茶發(fā)呆的我，全在煙里擰成了麻花。</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窗外月色正好，把古城浸成了一塊玉。油菜花們垂著頭，開始打瞌睡。遠(yuǎn)處蜿蜒的石板路像凝固的河，沒有一個行人。唯有夢還醒著，在黑暗里睜著眼等。等什么呢？或許是等雪山上流下來的清冽泉水，它走街過巷，把青石板磨得發(fā)亮，又悄無聲息地，將古城里所有未說出口的故事，都帶向不知名的遠(yuǎn)方。</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遠(yuǎn)處的巷口，星星般的燈火和燈火般的星星在天上地下錯落地明滅。錯落的小樓在夜色里若隱若現(xiàn)，像浸在墨里的山水畫，輪廓模糊，卻韻味十足。偶爾有流浪歌手的歌聲飄過來，吉他弦彈得懶洋洋的，歌詞被風(fēng)吹得七零八落，像碎掉的詩。</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茶煙又升起來了，繞著梁，纏著柱，最后融進(jìn)夜色里。我低頭看腕上的表，指針走得極慢，卻又分明感覺，歲月正一點點從指縫漏掉，像茶壺里怎么也控不住的水。</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杯里的茶涼了，我重新添水。水汽氤氳中，影子在墻上晃啊晃，像個古老的夢?；蛟S哪天，這茶舍就會徹底塌掉，我會帶著我的茶和書，搬到另一個地方去。但那又怎樣呢？反正時光本就是漏勺，能撈住的，不過是這一杯茶、一頁字、一片葉，和此刻不愿醒的我。</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