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失眠的夜里，我常常擔(dān)心，擔(dān)心那些透過窗簾縫隙的光，忽然滅掉。它們從巷道的路燈，或更遠(yuǎn)的、我從未去過的地方跋涉而來，斜斜地、薄薄地鋪在我的被褥上。我喜歡這些光，像喜歡一個沉默的、永不背棄的舊友。它們用那樣溫柔的眼神看著我，不發(fā)一言，卻仿佛能撫平被褥下每一絲躁動的紋理，能拭去失眠的眼睛里，那層疲憊的、揮之不去的霧氣。</p><p class="ql-block">夜到黎明，有一世紀(jì)那么長的距離。在這段被拉得無限綿長的時間里，清醒是一種鈍痛，而夢，是唯一合法的逃亡。我于是將自己沉入意識的深海，去打撈一些面容。有些是我想見的，眉眼彎彎，帶著舊日陽光的溫度，有些是我不想見的，面目模糊，卻帶著不容分說的重量。他們來了又走，像潮水漫過沙灘，留下濕潤的、無法解讀的印記。</p><p class="ql-block">就在這夢的縫隙里，院子深處，一只發(fā)情的母貓，用一聲凄厲到極致的銳叫，劃破了夜的寂靜。那叫聲里有一種原始而蠻橫的欲望，一種不顧一切的痛苦與渴望，可僅僅一瞬，聲音便戛然而止，仿佛有一只無形的手，猛地扼住了它的喉嚨。瞬間，又陷入一片更龐大、更空虛的沉寂。那沉寂，比叫聲本身，更令人心悸。</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