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一、引言:四條詩路的文化戰(zhàn)略</p><p class="ql-block">2019年,浙江省正式提出打造“四條詩路”文化帶——浙東唐詩之路、大運河詩路、錢塘江詩路、甌江山水詩路。這是盛世中華浙江文化建設的重大舉措,旨在挖掘、傳承、活化浙江深厚的詩路文化遺產(chǎn),以詩路為紐帶,串聯(lián)起全省的山水人文資源,推動文化浙江建設。</p><p class="ql-block">“四條詩路”中,甌江山水詩路具有獨特的地位。它是中國山水詩的發(fā)源地——謝靈運在永嘉太守任上,開創(chuàng)了中國山水詩風;它是一條連接山海的詩路——從慶元百山祖的源頭,到溫州甌江的入???;它是一條承載千年文脈的詩路——李白、杜甫、陸游、秦觀等無數(shù)詩人騷客,都曾在此留下足跡。</p><p class="ql-block">然而,詩路不僅屬于過去,也屬于當下。如何讓千年詩路在當代煥發(fā)新生?如何以詩歌的形式記錄正在消逝的鄉(xiāng)土記憶?如何讓詩路從“文化遺產(chǎn)”變?yōu)椤盎顟B(tài)傳承”?這些問題,需要當代詩人的回答。</p><p class="ql-block">林子的“甌江山水詩路”系列,正是這樣一份答卷。</p><p class="ql-block">二、林子的創(chuàng)作:一個當代詩人的詩路書寫</p><p class="ql-block">林子,浙江麗水人。從2017年到2021年,他以五年之功,完成了“甌江山水詩路”系列十六部作品,涵蓋麗水九縣(市、區(qū))、處州古城、碧湖西鄉(xiāng)、溫州、永嘉,以及麗水城邊的十二座山,總計數(shù)百首詩詞。這是一次宏大的鄉(xiāng)土書寫實踐,也是一位當代詩人對“甌江山水詩路”文化根脈的自覺追溯。</p><p class="ql-block">(一)地理版圖:從源頭到入海</p><p class="ql-block">林子的詩路書寫,以地理為經(jīng),以時間為緯,編織出一幅完整的甌江山水人文圖卷。</p><p class="ql-block">系列從甌江源頭的慶元百山祖開始,到入??诘臏刂荨⒂兰谓Y(jié)束,完成了對甌江全流域的詩意巡禮。在《又至百山祖》中,他寫“五岳原來兒孫輩,只為識得百山宗”,將百山祖提升到“百山之宗”的高度;在《卜算子·溫州》中,他寫“八百里甌江,康樂公佳話”,追溯謝靈運的山水詩魂;在《楠溪風光》中,他寫“此身算作江湖客,何必桃源是鄉(xiāng)關(guān)”,寫出楠溪江的清麗與歸隱之思。從源頭到入海,甌江在詩中完成了一次完整的流淌。</p><p class="ql-block">系列以麗水九縣(市、區(qū))為書寫對象——松陽的茶鄉(xiāng)古塔、縉云的仙都鄉(xiāng)愁、云和的梯田玩具、遂昌的金礦湯公、景寧的畬族生態(tài)、龍泉的劍瓷人文、青田的仙蹤僑鄉(xiāng)、慶元的廊橋香菇,以及碧湖西鄉(xiāng)的田園鄉(xiāng)愁。每一縣都有自己的文化標識,每一地都有自己的詩意呈現(xiàn)。</p><p class="ql-block">系列以麗水城邊的十二座山為吟詠對象,從巾山到鵓鴣山,從古城山到少微山,每一座山都有自己的歷史、自己的傳說、自己的風景。巾山的“仙境幻生心欲航”,靈山的“立定乾坤一老翁”,平天崗的“沾得滿身仙氣還”——這些詩句將登山體驗升華為人生哲思,寫出山的沉默、山的超然、山的永恒。</p><p class="ql-block">(二)歷史縱深:從謝靈運到當代</p><p class="ql-block">林子的詩路書寫,不止于地理空間的巡禮,更有歷史縱深的開掘。</p><p class="ql-block">他追溯謝靈運的足跡——在《青田山水》中寫“曾讓謝公太白驚”,在《石門洞》中寫“謝公足跡謫仙跟”,在《衍園》中寫“山水謝公魂”。他將甌江山水詩路與謝靈運的山水詩開創(chuàng)聯(lián)系起來,自覺地將當代創(chuàng)作納入“山水詩源”的文化譜系。</p><p class="ql-block">他追懷歷代詩人——在《煙雨樓》中寫“魂牽沙柳秦詞憶,綠浸琵琶放翁游”,引入秦觀與陸游;在《好溪堂》中寫“段公堰在遺恩澤,喻府欄憑賦麗章”,引入段成式與喻良能;在《處州孔廟遺跡》中寫“李守初衷誠惑眾,韓公遺墨總牽魂”,引入李繁與韓愈。</p><p class="ql-block">他記錄當代變遷——在《新治河》中寫“蟻群旗展銀鋤落,筐土肩挑扁擔彎”,記錄1978年的水利建設;在《云和玩具》中寫“輸海外、集裝箱,廳廳樣品擺琳瑯”,記錄云和木玩產(chǎn)業(yè)的發(fā)展;在《三仁坑口》中寫“城鄉(xiāng)差別今何在?不辨農(nóng)民與市民”,記錄鄉(xiāng)村振興的成果。</p><p class="ql-block">(三)文化標識:從青瓷到香菇</p><p class="ql-block">林子的詩路書寫,深度挖掘了甌江流域的獨特文化標識。</p><p class="ql-block">他寫龍泉青瓷——在《小梅鎮(zhèn)》中寫“殘片枯窯史憶堆,商舟曾出立群桅”,寫出青瓷的輝煌與湮沒;他寫龍泉寶劍——在《江城子·龍泉寶劍》中寫“三千年史幾蒼桑,經(jīng)隋唐,自商湯”,寫出寶劍的千年傳承。</p><p class="ql-block">他寫慶元香菇——在《香菇》中寫“慶元自古出香菇,火種刀耕技法殊”“朽木誰言無妙處,吳公巧化活珊瑚”,寫出香菇始祖吳三公的傳奇。</p><p class="ql-block">他寫云和梯田——在《云和梯田》中寫“人工焉有神工妙,墨韻春鄉(xiāng)切換頻”,寫出梯田的人工與神工之妙;他寫景寧畬族——在《三月三》中寫“鳳冠銀佩山哈女,馬夾邊鑲民族男”,寫出畬族的民族風情。</p><p class="ql-block">他寫青田石雕——在《石帆山》中寫“山立萬年帆未收,緣由康樂入名流”,將自然奇觀與人文歷史相連;他寫縉云仙都——在《仙都》中寫“黃帝乘風仙駕去,鼎湖尚可泛仙槎”,寫出黃帝文化的深遠。</p><p class="ql-block">(四)個人記憶:從童年到母愛</p><p class="ql-block">林子的詩路書寫,最動人的部分,是個人記憶的深度融入。</p><p class="ql-block">他寫碧湖老街——“誰識當年村野娃?跡尋舊巷辨門牌”,寫重返故地的感慨;“油條燒餅攤無處,板木樓房側(cè)兩排”,寫老街的變化;“毛弄井、內(nèi)湯街,行基柳里憶中埋”,寫記憶中的地名;“燕聲幾度西鄉(xiāng)地,最是兒愁難釋懷”,寫鄉(xiāng)愁的難以釋懷。</p><p class="ql-block">他寫龍虎巖——“長憶松坑龍虎巖,鄉(xiāng)愁有味澀酸咸”,寫四十年前砍柴的記憶;“兒時初見驚危勢,今日復觀訝石巉”,寫四十年后重游的感慨;“樵童身影今何在,滿目青山風在喃”,寫童年已逝、青山依舊的悵惘。</p><p class="ql-block">他寫新治河——“又見清河憶昔艱,源從岑口到黃山”,寫1978年修建新治河的往事;“蟻群旗展銀鋤落,筐土肩挑扁擔彎”,寫當年勞動的艱辛;“煙起田頭中飯近,星披月下晚風還”,寫勞動的日常;“新渠卅里接田舍,從此西鄉(xiāng)絕水患”,寫工程的成效。</p><p class="ql-block">他寫母愛——“母愿夫惟兒飽足,離家在外免鄉(xiāng)思”,寫母親的牽掛;“人間最是娘廚藝,堪慰依依游子心”,寫母親手藝的慰藉;“最是鄉(xiāng)愁揮不去,猶饞母手餅兒香”,寫鄉(xiāng)愁中的母愛。</p><p class="ql-block">這些個人記憶的書寫,使“甌江山水詩路”系列具有了獨特的情感溫度。</p><p class="ql-block">三、詩路實踐:與浙江省文化戰(zhàn)略的呼應</p><p class="ql-block">林子的“甌江山水詩路”系列,與浙江省“四條詩路”文化帶建設形成了深層次的呼應。</p><p class="ql-block">(一)從“文化遺產(chǎn)”到“活態(tài)傳承”</p><p class="ql-block">“四條詩路”建設的核心目標之一,是將詩路從“文化遺產(chǎn)”轉(zhuǎn)化為“活態(tài)傳承”。林子的創(chuàng)作,正是這一理念的生動實踐。他不是在博物館里研究詩路,而是用腳丈量甌江山水,用筆記錄故土變遷。他寫新治河,是因為他參加過義務勞動;他寫龍虎巖,是因為他有砍柴的記憶;他寫碧湖老街,是因為他有兒時的鄉(xiāng)愁。詩路,在他的筆下,不再是書本上的文字,而是生命中的記憶。</p><p class="ql-block">(二)從“地理空間”到“文化空間”</p><p class="ql-block">“四條詩路”建設的另一核心目標,是將詩路從“地理空間”提升為“文化空間”。林子的創(chuàng)作,通過對地方文史的深度開掘,將甌江山水從自然山水轉(zhuǎn)化為文化山水。他寫通濟堰,不僅寫其形,更寫其史——段成式、何澹、司馬承禎;他寫好溪堂,不僅寫其景,更寫其人——秦觀、陸游、劉巨濟;他寫青田山水,不僅寫其美,更寫其源——謝靈運、李白、浮丘伯。詩路,在他的筆下,不再是山水的簡單描摹,而是文化的深度呈現(xiàn)。</p><p class="ql-block">(三)從“歷史記憶”到“當代書寫”</p><p class="ql-block">“四條詩路”建設的又一核心目標,是將詩路從“歷史記憶”延伸到“當代書寫”。林子的創(chuàng)作,不止于寫古代詩人的足跡,更寫當代鄉(xiāng)村的變遷。他寫“新城蠶食失田園”,寫“高鐵山前過”,寫“壯丁入郭打工去”,寫“摩天樓立揚吾邦”——這些作品,使甌江山水詩路從古代延伸到當代,從歷史記憶延伸到現(xiàn)實生活。</p><p class="ql-block">(四)從“個人創(chuàng)作”到“文化建構(gòu)”</p><p class="ql-block">林子的“甌江山水詩路”系列,雖然是個人的創(chuàng)作實踐,卻具有了文化建構(gòu)的意義。他以詩歌的形式,為甌江流域的麗水九縣、處州古城、碧湖西鄉(xiāng)、溫州、永嘉立傳,為甌江山水詩路建構(gòu)了完整的文學版圖。這不是官方的地方志,卻比地方志更富深情;不是旅游手冊,卻比旅游手冊更見深度;不是學術(shù)著作,卻比學術(shù)著作更具溫度。</p><p class="ql-block">四、藝術(shù)成就:在傳統(tǒng)與現(xiàn)代之間</p><p class="ql-block">(一)體裁的多樣性</p><p class="ql-block">林子的詩路書寫,涵蓋了五律、七律、五絕、七絕、詞等多種體裁。五律如《百山祖》《衍園》,凝練工整;七律如《巾山》《楠溪風光》,宏闊悠遠;七絕如《麥餅》《廊橋》,簡練有力;詞如《水調(diào)歌頭·應星樓》《鷓鴣天·古街》《鷓鴣天·云和玩具》,各具特色。這種體裁的多樣性,體現(xiàn)了作者對古典詩歌形式的嫻熟駕馭。</p><p class="ql-block">(二)語言的創(chuàng)新性</p><p class="ql-block">林子的語言風格,以質(zhì)樸直白見長,敢于“以俗為雅”。他寫“最鮮米飯拌豬油”,寫“不圖點贊不圖名”,寫“蔥花蛋面熱油湯”,寫“多取清風不算奢”——這些詩句以最樸素的語言,寫出最深刻的情感。這種語言探索,在當代舊體詩創(chuàng)作中具有獨特價值。</p><p class="ql-block">(三)意境的營造力</p><p class="ql-block">林子的山水詩,在意境營造上頗見功力。楠溪風光的“云開遠岫青無際,雨過長汀綠滿川”,寫山水的清麗;巾山的“松濤風起云成海,仙境幻生心欲航”,寫登高的超然;雁蕩山的“峰姿萬千驚鬼斧,龍湫小大落瓊花”,寫瀑布的壯美。這些詩句,將山水之美與個人之情融為一體,達到情景交融的境界。</p><p class="ql-block">(四)哲思的提煉力</p><p class="ql-block">林子的詩作,善于從日常景物中提煉人生哲思。茶飲人生的“茶味趨無香漸失,湯顏亦退水頻添”,以茶喻人生;竹吟的“青青存氣節(jié),何必待東風”,以竹喻人格;靈山的“聽憑足下狂徒踩,立定乾坤一老翁”,以山喻風骨。這種哲思的提煉力,使他的詩作具有了超越寫景抒情的深度。</p><p class="ql-block">五、文化意義:盛世修文的時代回響</p><p class="ql-block">(一)為詩路續(xù)脈</p><p class="ql-block">甌江是中國山水詩的發(fā)源地,但這一文化根脈在當代曾被遺忘。林子的系列詩作,通過對謝靈運、秦觀、陸游、劉巨濟等前賢詩蹤的追溯,自覺地將當代創(chuàng)作納入“甌江山水詩路”的文化譜系。這種文化自覺,使他的詩作具有了“續(xù)脈”的意義——讓千年詩路在當代煥發(fā)新生。</p><p class="ql-block">(二)為地方立傳</p><p class="ql-block">林子的詩路書寫,以詩歌的形式,為甌江流域的麗水九縣、處州古城、碧湖西鄉(xiāng)、溫州、永嘉立傳。當后人想要了解21世紀初的甌江流域,林子的這些詩作,或許會成為一扇獨特的窗口——不是史書,勝似史書。</p><p class="ql-block">(三)為鄉(xiāng)土存照</p><p class="ql-block">林子的詩作,記錄了21世紀初甌江流域的山水風貌、人文景觀、時代變遷。從新治河的水利建設到云和玩具的產(chǎn)業(yè)發(fā)展,從碧湖老街的兒時記憶到母親故里的深情追尋——這些作品,為正在消逝的鄉(xiāng)土記憶留下了生動的文字存照。</p><p class="ql-block">(四)為時代留聲</p><p class="ql-block">在浙江省打造“四條詩路”文化帶的時代背景下,林子的創(chuàng)作實踐,提供了一個“以個人之力呼應時代戰(zhàn)略”的樣本。他不是被動地響應號召,而是自覺地投身于詩路書寫——用五年的時光,為甌江山水詩路留下了一部恢弘的詩歌長卷。這是盛世修文的時代回響,也是一個當代詩人的文化擔當。</p><p class="ql-block">六、結(jié)語:何必桃源是鄉(xiāng)關(guān)</p><p class="ql-block">楠溪風光的末句寫道:“此身算作江湖客,何必桃源是鄉(xiāng)關(guān)?!?lt;/p><p class="ql-block">這不僅是作者對永嘉山水的告白,更是他對整個“甌江山水詩路”系列的告白——不必尋找遠方的桃花源,此處山水,便是吾鄉(xiāng)。</p><p class="ql-block">這份對“此處”的深情,是林子詩作最動人的精神內(nèi)核。當浙江省提出打造“四條詩路”文化帶,當盛世中華的文化建設如火如荼——林子的“甌江山水詩路”系列,提供了一個從個人創(chuàng)作到文化建構(gòu)的生動樣本。</p><p class="ql-block">他可能不是最好的詩人,但他是一個真誠的歌者。他用五年的時光,為一條河流、一片土地、一方文化,寫下了一封最長情的告白。這份告白,是對故土的眷戀,是對先賢的敬意,是對時代的回應,更是對詩歌的信仰。</p><p class="ql-block">在甌江山水詩路上,林子不是第一個歌者,也不會是最后一個。但在這個時代,他是最執(zhí)著的那一個。他用數(shù)百首詩作,為甌江山水詩路留下了一份深情的文字記錄——當后人想要了解21世紀初的甌江流域,這些詩作,將成為一扇獨特的窗口。</p><p class="ql-block">盛世修文,詩路尋脈。林子的“甌江山水詩路”系列,正是這盛世中,一曲深情的鄉(xiāng)愁之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