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淇上田園 文/手機攝影</p> <p class="ql-block"> 海棠花開時，我又去了舊居。</p><p class="ql-block"> 推開那扇銹跡斑斑的鐵藝門，小院還是從前的樣子。半圈鐵藝圍欄靜靜地立著，像一位沉默的守望者。只是那幾簇瘦竹，比往年又有新芽，青青的竿子向上伸著，在微風中輕輕搖曳，發(fā)出沙沙的響聲。而我的目光，卻不自覺地轉向了窗外正開得滿樹繁花的海棠樹。</p><p class="ql-block"> 遠遠望去，一樹粉白，如云似霧。走近了，才看清那一朵朵小花，密密匝匝地擠在枝頭，花瓣薄得透明，在陽光下泛著柔柔的光澤。有的已經(jīng)完全綻放，五片花瓣舒展開來，露出嫩黃的花蕊；有的還是花苞，紅紅的，像少女羞澀的臉頰。蜜蜂們在花間忙碌著，嗡嗡的聲音此起彼伏，給這寂寞下來的小院添了幾分生氣。這時，一只紫燕掠過，在屋檐下打了個旋，卻又飛走了。</p><p class="ql-block"> 我站在樹下，久久地凝望著。</p><p class="ql-block"> 想起那年搬進新居的時候，房子剛剛裝飾完畢，一切都是嶄新的。小院空落落的，只有那半圈鐵藝圍欄，顯得古板孤寂。便想著種些花草樹木，讓這小院活起來。于是，在當年的早春，我種下了一棵海棠和幾棵瘦竹。海棠種在窗外的右側，瘦竹則種在窗戶前方，與鐵藝圍欄平行的一面。記得那天陽光很好，我挖坑、培土、澆水，忙得不亦樂乎。汗水順著臉頰流下來，心里卻是歡喜的。</p><p class="ql-block"> 那時想，海棠花開的時候，坐在窗前就能看見；瘦竹長高了，正好可以遮擋一下夏日的驕陽。</p><p class="ql-block">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了。海棠和瘦竹，在同一片土地上，沐浴著同樣的陽光雨露，經(jīng)歷著同樣的風霜雨雪。瘦竹長得快，一年比一年高，一年比一年密；海棠也不甘示弱，枝干粗壯了，樹冠展開了。每年春天，它都會開出滿樹的花，粉粉的，柔柔的，像一團溫柔的夢。我常常坐在窗前，看著這樹花，一看就是半天。有時風吹過，花瓣飄落下來，紛紛揚揚的，像一場花雨。曾想著，這大概就是歲月靜好的模樣吧。</p><p class="ql-block"> 二十多年后，人老了，房子也老了，瘦竹和海棠樹卻壯了起來。怎耐世事無常，諸多不適，主人們還是搬走了。</p><p class="ql-block"> 搬家那天，收拾完最后一件行李，我站在院子里，看著這棵海棠樹，猶豫了很久。它的根系已經(jīng)那么發(fā)達，枝干已經(jīng)那么繁茂，如果把它挖起來帶走，不知道它能不能適應新的環(huán)境。我怕傷了它的根，怕它經(jīng)不起折騰，怕它到了新家水土不服。思來想去，終于還是決定把它留下。我輕輕地撫摸著它的樹干，粗糙的樹皮硌著手心，像是在無聲地挽留。我對它說：你就在這里好好生長吧，這里的土地你已經(jīng)熟悉了，這里的陽光你已經(jīng)習慣了。我們會?；貋砜茨愕?。</p><p class="ql-block"> 可是，說歸說，搬走之后，瑣事纏身，竟很少再回來。偶爾想起，也只是在心里惦記一下：不知道海棠樹怎么樣了？有沒有人給它澆水？有沒有人給它施肥？花開的時候，有沒有人欣賞？</p><p class="ql-block"> 今天終于回來了。</p><p class="ql-block"> 海棠花又開了，開得比往年更加熱烈，更加燦爛。那一樹繁花，像是要把所有的生命力都釋放出來，不管不顧地怒放著。我忽然有些恍惚：海棠樹，我們已離你而去，你難道不懷念我們嗎？為什么還要開得這樣好？</p><p class="ql-block"> 可就在這一瞬間，我似乎明白了什么。</p><p class="ql-block"> 也許，對于一棵樹來說，它的生命就是生長，就是開花，就是結果。它不會因為誰的離開而停止生長，不會因為誰的缺席而拒絕開花。春天來了，它就發(fā)芽；雨水來了，它就舒展；陽光來了，它就燦爛。它的怒放，不是為了取悅誰，也不是為了證明什么，只是因為它是一棵樹，一棵活著的、熱愛生命的樹。</p><p class="ql-block"> 而我們呢？懷念舊居，懷念這棵海棠樹，其實是在懷念那一段時光，懷念一種生活，懷念那個曾經(jīng)在這里安放魂魄的自己?？墒菚r光不會倒流，生活不會重復，我們只能向前走，只能帶著這些溫暖的記憶，去面對新的日子。</p><p class="ql-block"> 海棠花又開了，開得一如往年怒放。</p><p class="ql-block"> 2026年3月25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