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敬高中時光96-00。 <p class="ql-block"> 一個即將高考學生的周末日常。</p><p class="ql-block"> 我高中的前三年仿佛夢游一般，直到第四年才被晴天霹靂暴擊而醒，在這前三與第四當中，插入一個“辛莊四月”蘇漂生涯，彎路之中又加之艱辛，可謂“道阻且躋”。</p><p class="ql-block"> 是的，“阻”“長”“右”“躋”四角齊全，缺少不了一點兒。</p><p class="ql-block"> 前行猶記來時路，回首已負少年心。</p><p class="ql-block"> 此身長恨，無力補天。</p> <p class="ql-block"> 一日午后，春日光暖充足，陽臺悠悠閑坐，長壽花上擎著千頭萬緒，苞已經(jīng)冒出很久，此刻花開已經(jīng)六七成，牽惹人的無限情思。它們漸漸在眼前恍惚起來，把人拽進另一個世界。</p><p class="ql-block"> 畫面在眼前徐徐鋪開。</p><p class="ql-block"> 校園大鐵門向兩邊移去，寬闊的水泥大道盡頭，是一片茂密有序的桂林，桂樹下有石刻，幾個大字嫣紅如血，看不清寫的什么，大抵是“奮斗青春”一類。兩圃之內(nèi)，間雜棕櫚、百日菊、鐵樹，肅穆中透出生機，冷硬中煥發(fā)情趣。在這后面，影著一棟三層白樓，這白樓人跡悄然，透著不可侵犯的意味。</p><p class="ql-block"> 大道兩旁蔥蘭，千頭萬緒，綴錦鋪繡，白灼紫爍。兩側(cè)內(nèi)深長廊，正是適合閑坐的地方，墻上一塊塊黑板，書寫各班級的月報。月報包羅萬象，是一個個青少年的壯志。那兒一棵大樹，百年樹齡，冠蓋滿京華。</p><p class="ql-block"> 桂林與白樓的左右周邊，兩條茂密的林蔭道，梧桐粗壯，枝葉交橫，稀疏處露出悠藍的天空，選擇左側(cè)林蔭道進入，排排整齊的房屋，學生宿舍，門口書“閑人免進”。在宿舍中間，有隔開它們的食堂。</p><p class="ql-block"> 正是鈴聲敲響，學生魚貫而入的下課時刻。十七八歲的青少年，從右側(cè)的教室涌來，穿過另一側(cè)林蔭道，穿過玉蘭樹廣場，穿過教室前空地，成群結(jié)隊，喧聲如潮，表情各異，奔向那大小兩個通道而來。</p><p class="ql-block"> 我的目光鎖定一個女生。那是萬千人中最不起眼的一個，個頭適中，穿著普通，藍格子襯衫黑色運動褲。碎發(fā)自耳邊垂下，遮住那雙憂郁的眼睛，也掩蓋大半菜色的臉龐。在人潮里被擁擠著向前，走到一排排放置飯盒的臺子前，輕車熟路在眾多飯盒里找自己的那一個。</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旁人也一哄而散拿走自己的，而后轉(zhuǎn)向廳堂中央排排賣菜的攤位前，看菜比價，從頭至尾，掏錢買菜，從尾到頭。藍格子撩開碎發(fā)，向那邊望了一眼，而后移開，快步逃離這寬敞熱鬧的廳堂，往寢室走去。</p><p class="ql-block"> 藍格子的寢室里此刻無一人，她靜靜地掏出一周前從家里帶來的菜，慢慢吃。那菜，噴香噴香，油光發(fā)亮，是一個小瓦壇的雪里蕻。藍格子已經(jīng)連續(xù)吃了一周，一日三頓。經(jīng)過的人都要贊一句好香，只有藍格子知道個中滋味。</p><p class="ql-block"> 藍格子的臉面愈加菜色了。今天中午藍格子的飯盒因為水放得有點多，那飯于是過于粘稠，配上雪里蕻，讓她難以下咽，進了胃里拔涼拔涼。好是一頓壞也是一頓，飽是一頓饑也是一頓，好在藍格子早已習慣，這不過是她高中生涯里無波無瀾的一頓。誰還受不了讀書的苦了？有書讀已經(jīng)是萬幸。</p><p class="ql-block"> 中午飯后，天氣是那樣的好，春光慵懶地照，微風輕柔地拂，溫度叩開了人的心扉，大約感受到春光的召喚，藍格子與好友韓韓決定去春游。</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周六午后的春光實在太過美好，藍格子中餐吃得難受，韓韓從袋子里掏出一個碩大米團，那米團以糯米炒就，夾有花生黃豆，麥芽糖裹成，飽腹且香脆，這個米團讓藍格子的腸胃終于舒服起來。</p><p class="ql-block"> 倆人攜手往春光里徜徉而去，來到河邊，嘩嘩流水在耳邊如同樂聲穿透，田疇回春，綠野緩解疲勞的雙眼，微風消散心頭的陰霾。</p><p class="ql-block"> 不多時轉(zhuǎn)上山野，彎曲盤旋是山間路，蔥蘢葳蕤是青山色，俏麗嬌艷是山崖花，今朝放蕩是思無涯。藍格子把那些清貧物質(zhì)的煩惱，落后于人的羞慚，渺茫無著的未來，都暫且忘卻，忘卻于這山野之間。</p><p class="ql-block"> 那些不時閃現(xiàn)在眼前的寵柳嬌花，叫人驚喜。藍格子與韓韓玩心上頭，折柳為環(huán)，采花為簪。道旁映山紅殷勤頷首，山崖高處則令人仰止卻步，遠看著也很養(yǎng)眼，不必攀摘。近處的一叢叢炫人眼目，藍格子與韓韓盡情采摘，食進口中舌尖酸甜微妙。</p><p class="ql-block"> 歸來之際，收獲頗豐?；ǘ溥B著嫩葉，一齊養(yǎng)在水盆中，那晚藍格子凝視著床前的花，心情久久不能平復(fù)。也不知是白日里浪費了光陰，還是想到曾經(jīng)那位身在繁花中擁抱花束的同窗來。</p> <p class="ql-block"> 藍格子知道，今日可以放縱，也只止于今日。明日清早醒來，依舊要走自己的路?？嗪＠飹暝?，如同擱淺的魚缺了水，在河灘上奄奄一息，要死不活，那是日常，卻又身不由己。</p><p class="ql-block"> 藍格子又很滿足。她其實有許多無人可以分享的秘密，比如，那水中央小亭子里，四面楊柳風，充實愜意，她曾經(jīng)一人坐在那里，再不想挪動。她經(jīng)常于晚自習前出神地盯著教室門前那片虞美人，產(chǎn)生物哀的凄美情思，也萌出“暝色生愁”的審美感知。她經(jīng)常凝神細聽廣播里的《春江花月夜》，在優(yōu)美曲調(diào)中神游天外。</p><p class="ql-block"> 藍格子不知道也無法預(yù)知后來事，她如果知道韓韓離開后她是那樣孤獨，如果知道阿絮的大學生活那樣精彩，如果知道她與那位的交集會以那般匆忙夭折結(jié)局，如果知道她的路是那樣四角齊全的坎坷，如果知道，如果知道，可是“千金難買早知道”，所有的事情，都是經(jīng)歷過才知道。</p><p class="ql-block"> 藍格子想她一定會換成任何別的一條。落子無悔，藍格子的今日，或許是為了更好的遇見吧。我們一生都在不停地遇見。藍格子的今日，即為藍格子的來日。</p><p class="ql-block"> 陽臺夢醒的藍格子，會以怎樣的眼光審視一切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