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暮色四合，后海的夜才剛剛開始。</p> <p class="ql-block">酒吧街的喧鬧是另一番天地。吉他聲、歌聲、杯盞碰撞聲，從一扇扇門里漫出來，混成一片暖昧的背景音。</p> <p class="ql-block">燈光是這時候醒的——先是一點兩點，試探著從屋檐下、窗欞間透出來；然后連成一片，黃的、紅的、白的，都在水里暈開，被波紋揉碎了又拼起，拼起了又揉碎。</p> <p class="ql-block">水是墨藍色的，比白天沉，比天空重。岸邊柳枝垂下來，在晚風(fēng)里劃出若有若無的弧線。</p> <p class="ql-block">我忽然想起郁達夫?qū)戇^的什剎?！鞘前耸嗄昵暗囊沽?。他說那時候的什剎海“靜得可怕”，只有青蛙的叫聲?，F(xiàn)在的后海當(dāng)然不靜，可這份熱鬧底下，水還是那一片水，月亮還是那個月亮。</p> <p class="ql-block">時間在這里變得很慢，慢得像船櫓劃開的水紋，一圈一圈，總也散不盡。</p> <p class="ql-block">岸上的人走走停停，有的倚著欄桿看水，有的坐在長椅上說話，還有的只是站著，什么也不做。</p> <p class="ql-block">夜深了，燈光漸漸稀疏。最后幾艘游船靠了岸，水面重新歸于平靜。只有月亮還亮著，把銀色的光鋪滿整個后海。這時候你才看清——夜色的深處，水一直在那里，不言不語，看著人來，看著人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