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這病來得蹊蹺,仿佛是舊年相識,又悄悄地尋來了。身子原是不濟(jì)的,從滬上返家,許是一路舟車勞頓,寒氣便乘了虛,安安穩(wěn)穩(wěn)地在肺腑間住下了。</p><p class="ql-block"> 夜里最是難熬??人云饋?,胸腔里像有驚濤拍岸,一聲接著一聲,直要把整個人都翻個個兒。索性披衣坐起,也不開燈,只靜靜地聽那雨聲。窗外淅淅瀝瀝的,是冷雨;窗內(nèi)斷斷續(xù)續(xù)的,是咳嗽。兩下里應(yīng)和著,倒像是一出無言的戲。</p><p class="ql-block"> 咳得狠了,便扶著床沿喘息片刻。這時候什么都可以想,什么都可以不想,只覺得自己是那么的渺小。人是多么脆弱的物件,一點(diǎn)點(diǎn)寒氣,便能將它攪得天翻地覆。平日里那些紛擾,此刻都遠(yuǎn)了,淡了,只剩下這具軀殼,和軀殼里的翻江倒海。</p><p class="ql-block"> 忽然想起古人說的“病里乾坤”,大約就是這般光景罷。病中看世界,萬物都蒙著一層薄薄的霧氣,朦朦朧朧的,反倒有了一種說不出的美。連這咳嗽,若不去管它,聽久了也像是一首沒有詞的古曲。</p><p class="ql-block"> 天總歸是要晴的。等到云開日出,這咳君大約也就知趣地去了。到那時,又要回到那擾擾的人間去。只是此刻,且讓我守著這一窗夜色,與這微恙靜靜地周旋。人生在世,病病好好,原也平常。不必急,不必惱,且睡,且醒,且聽那窗外的雨聲漸稀。</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卜算子 </p><p class="ql-block"> 才作滬上歸,便覺寒侵肺。夜半翻江咳不休,坐聽檐聲碎。 天意幾時晴,病骨終須慰。待得云開日出時,一枕安然睡。</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