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晨光剛漫過櫻枝,風(fēng)一吹,花瓣就簌簌地落,像慢下來的雨。我站在樹下,沒急著走,只把指尖輕輕搭在低垂的枝上——那枝頭正開著一簇簇粉白,軟軟的,涼涼的,仿佛一碰就會(huì)醉。外套是淺色的,內(nèi)里是綠,像初春剛抽芽的草色,不搶眼,卻很安心。笑是自然浮上來的,不是為拍照,是為這滿樹的輕盈,為腳下微潤的泥土氣息,為風(fēng)里那一絲若有若無的甜香。原來“醉”,未必是酒,有時(shí)只是春天太滿,心太輕。</p> <p class="ql-block">午后陽光溫軟,櫻影斜斜鋪在小徑上。我又踱回來,樹還是那棵,花卻似比早上更盛了些。伸手去碰枝條時(shí),指尖掠過幾片剛落的花瓣,薄得幾乎透明。有人路過,也放慢腳步,抬頭看一會(huì)兒,再低頭繼續(xù)走——春天從不喧嘩,它只是靜靜開著,就讓人不自覺地緩下來,笑出來。我忽然懂了“醉梅春天”里的“醉”字:不是酩酊,是微醺,是心被美輕輕撞了一下,腳步就軟了,眼神就柔了。</p> <p class="ql-block">風(fēng)大了些,花瓣開始成片地飄。我站著沒動(dòng),任幾片落進(jìn)衣領(lǐng),涼得一顫,又很快被體溫焐熱。一只手還搭在枝上,另一只垂在身側(cè),掌心朝上,接住一朵、兩朵……它們輕得沒有重量,卻讓整只手都浮起一點(diǎn)溫柔的暖意。櫻花不爭高,不搶時(shí),只在這短短數(shù)日里,把最柔的粉、最淡的香、最靜的美,全捧出來。人若也能這樣活一季,大概也算不負(fù)春光。</p> <p class="ql-block">傍晚前,光線變得金黃而稀薄。我抬手理了理被風(fēng)吹亂的發(fā)梢,另一只手仍習(xí)慣性地朝枝頭伸去——不是要折,只是想離那抹粉更近一點(diǎn)。樹影在草地上輕輕搖晃,圍欄的輪廓也融在暖光里。春天從不教人道理,它只是開著、落著、香著,而人站在其中,慢慢就松了眉頭,軟了肩膀,連呼吸都比平日深了一寸。原來所謂“醉”,是心被自然輕輕托住,忘了自己還在趕路。</p> <p class="ql-block">換了一件白外套,綠毛衣依舊。這次我笑著,用拇指和食指圈成一個(gè)圓,像框住一小片春天。鏡頭沒拍,但我知道,那手勢不是比給誰看的,是比給自己——比給這個(gè)剛剛好、不太熱也不太冷、花正盛、風(fēng)正柔的下午。白與綠,是初春最干凈的配色;OK的手勢,是心照不宣的應(yīng)允:我收下了,這微醺的、不講道理的、讓人想一直站著不動(dòng)的春天。</p> <p class="ql-block">最后一朵想碰的花,是枝頭最靠外的那一朵。我伸出手,指尖將觸未觸,停在半寸之外。它顫了一下,沒落,只是輕輕晃著,粉瓣邊緣泛著一點(diǎn)近乎透明的光。那一刻忽然明白,“醉梅春天”里的“梅”未必是梅——是“沒”,是“未”,是未盡、未了、未完待續(xù)的春意;是明知花期短,仍愿意一次次伸手,不摘,不擾,只以指尖的微溫,與它輕輕相認(rèn)。</p>
<p class="ql-block">風(fēng)又起了。我收回手,轉(zhuǎn)身,衣角拂過櫻影,像帶走一縷未落盡的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