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題記：春風十里，不如三月遇見你。是湖畔新柳初綻的鵝黃，是細雨沾衣時分的微涼，是轉角處不經(jīng)意的目光相撞。時光在那一瞬忽然變得很慢，很輕，像枝頭欲放未放的海棠。這世間繁華種種，終是抵不過三月清晨，你帶著一身春意，淺淺地，路過我的時光。</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這風，是三月差來的信使，帶著些微涼的、濕潤的、卻又分明是暖洋洋的氣息，從南邊一路逶迤而來。它不似夏日熏風的慵懶粘稠，也不像秋日金風的颯爽利落，更不是冬日朔風的凜冽刺骨。它是踮著腳尖的，輕輕地，試探地，拂過尚在沉睡的枯草根，掠過靜默了一冬的枝椏頭，最后，才肯將那一點點溫存，小心翼翼地，貼在你的面頰上。于是，那蟄伏的、板結的、灰蒙蒙的一切，便都在這若有若無的觸碰里，酥了，軟了，活泛了起來，透出底下隱隱的、鵝黃的、茸茸的綠意來。這便是“春風”了，它不言語，只是吹著，天地便換了顏色，人心也跟著蕩漾開一圈圈細密的、無名的漣漪。</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便是在這樣的風里，遇見了你。那是一個尋常的午后，陽光也是三月的，薄薄的，像一層剛化開的蜜，流淌在公園新漆的長椅上，也流淌在你微微俯下的側影上。你正看著什么，或許是腳邊一株剛剛破土的、怯生生的蒲公英，或許是遠處柳梢上一點朦朧的、鵝黃的煙。風過來，撩起你額前一縷發(fā)絲，那發(fā)絲便在你光潔的額前，畫著些我看不懂的、柔和的弧線。你的神情是那樣靜，靜得像一泓才解凍的春水，映著天光云影，卻不起波瀾。周遭的喧囂——孩子們的歡叫，風箏的嗡鳴，遠處隱約的車馬聲——到了你身邊，仿佛都被那陣風濾過了一遍，只剩下清寂的、透明的回響。</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一刻，我心里忽地便浮起那句爛熟的話來：“春風十里”?？墒锎猴L，浩浩蕩蕩，吹開了千樹萬樹的梨花，吹皺了滿池滿塘的春水，吹得人衣袂飄飄，心胸為之一闊，自然是好的。然而，當我的目光落在你靜默的側影上時，那“十里”的浩蕩與繁華，竟一下子失了顏色，褪了聲響，變得遙遠而模糊了。所有的生機，所有的明媚，所有的、屬于春天的、喧騰的喜悅，仿佛都匯聚到了眼前這一寸光陰里，凝結成了你周身那圈寧靜的光暈。風還在吹，帶著泥土的腥甜和花苞的暗香，可我只覺得，這天地間所有的風，都是為了將你送到我的視野里，才這般不知疲倦地吹了千里萬里。</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這遇見，是偶然，卻有著宿命般的必然。仿佛我走過長長的、蕭索的冬季，看過許多風景，也吹過許多方向的風，其實都只是為了在這個三月的午后，讓身心被這恰到好處的風浸潤得足夠柔軟，然后，才能接得住這一場寂靜的相逢。你沒有說話，我也沒有。言語在此刻是笨拙的，多余的。我們共享的，不過是同一陣風，同一片光，同一份從冬的繭殼里剛剛掙脫出來的、對世界新鮮的觸感。這便足夠了。有些美好，一經(jīng)說出，便失了分量；有些相遇，只需存在，便是全部的意義。</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后來，你起身走了，沿著那條被陽光曬得暖融融的小徑，慢慢地，隱入了一片新綠的樹影里。風送你離去，也拂過空了的椅子。我依舊坐著，心里卻不像先前那般空落了。那陣風，那個你，仿佛在我心里種下了一點什么。不是灼熱的思念，不是濃烈的渴慕，而是一種淡淡的、清明的喜悅，像一枚被春風吻過的種子，悄悄地落進了心田最柔軟的角落。我知道，它或許不會立刻長出什么，但它存在著，便讓我的整個內心，都充滿了三月的氣息——一種充滿希望的、等待生長的寂靜。</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從此，每一個春天，當?shù)谝魂囌嬲饬x上的暖風拂過面龐，我總會想起那個午后。春風依舊會吹綠江南岸，吹紅桃花面，依舊會有“十里”的盛景在前方招搖?？稍谖倚睦铮俸剖幍拇猴L，再絢爛的春色，都比不上那個三月的、短暫的、寂靜的遇見。因為你，那個三月的午后，成了我私人節(jié)氣里，一個永恒的、溫柔的“驚蟄”。風自你來處吹來，也向你去處吹去，而我在其中，感到一種圓滿的、無言的幸福。春風十里，終究是過客；唯有你，是風停駐的緣由，是春天里，最靜、也最動人的那個標點。</p> <p class="ql-block">文字 瀏投明</p><p class="ql-block">圖片 來源網(wǎng)絡</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