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行十方澍華雨於染長根解脫之困，微閑豈甚序文。</p>
<p class="ql-block">臨到這一句時，筆尖頓了頓——不是寫不動，是心忽然靜了。墨在宣紙上微微洇開一點，像一滴未落盡的雨，懸在“澍”字那橫折鉤的末梢。第六次節(jié)臨《新譯圣教序》（8），已不單是摹形，倒像與北宋某位抄經(jīng)人隔案對坐：他寫得端嚴(yán)，我寫得笨拙；他心無波瀾，我卻在“微閑”二字上反復(fù)停駐——原來最難得的，不是筆力千鈞，而是這一息之閑，能照見根塵、不避困縛。</p> <p class="ql-block">示來者如糜熒燭，可以離煩惱于，誰恒沙于玉。</p>
<p class="ql-block">寫到“熒燭”二字，窗外正飄起細(xì)雨，案頭一盞小燈亮著，光暈柔柔地浮在紙面。忽然就懂了：所謂“示來者”，未必是宏闊開示，有時不過是一豆微光，照見自己此刻的執(zhí)與松、急與緩。臨帖如照鏡，筆畫是相，心才是本——那“誰恒沙于玉”的詰問，不是求答案，是讓手慢下來，讓呼吸沉下去，讓“臨”這件事，本身就成了修行的序章。</p> <p class="ql-block">行十方澍華雨於染長根解脫之困，微閑豈甚序文。</p>
<p class="ql-block">左右分列，如兩扇門。左為“行雨”，右為“微閑”，中間卻空著——那空白處，恰是我第六次落筆時最不敢填滿的地方。不是不會寫，是怕一填，就失了“澍”字里那點潤物無聲的力，也丟了“微閑”中那點不爭不搶的氣。原來臨古帖，臨的從來不是字形，是古人把千鈞之力藏進(jìn)柔韌筆鋒的定力，是把浩瀚義理凝于方寸之間的從容。我寫得慢，寫得歪，可心在字縫里，一寸寸松開了。</p> <p class="ql-block">關(guān)有頒之風(fēng)不可心田可以得清涼大不足比出於皦</p>
<p class="ql-block">闌有頒之風(fēng)不可心田可以得清涼大不足比出於皦</p>
<p class="ql-block">兩行字并排而立，一字之差，卻像照見臨帖路上的自己：有時是“關(guān)”，有時是“闌”；有時篤定，有時猶疑?？蔁o論哪一字，只要心田尚存清涼，便知“大不足比出於皦”——不必與古賢爭輝，不必與他人較勁，連“皦”（光明）本身，也非執(zhí)取之物。第六次落墨，終于敢把“闌”字寫得舒展些：原來臨帖的盡頭，不是形似，是心安。</p>
<p class="ql-block">（全文共598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