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馬越強院長寫生教學作品,墨痕未干,山勢起伏間已有賓虹老人“黑密厚重”的影子——那是神仙居的崖壁、飛瀑、古木與云氣,在宣紙上悄然呼吸。三月的風還帶著山野的涼意,可筆鋒游走處,春意已破紙而出。他指尖沾著淡墨,在紙邊輕輕一捺,竟似一痕飛瀑自崖頂瀉下;又以枯筆橫掃,山脊便嶙峋而出,如鐵線勾勒,又似呼吸吐納。這哪里是寫生?分明是山在紙上醒來,人在墨里歸山。</p>
<p class="ql-block">我們圍在畫案邊,看墨色由濃轉(zhuǎn)淡、由濕入枯,像山氣在晨光里升騰又沉落。有人悄悄臨摹那幾筆飛白,有人盯著樹根盤結(jié)處的皴法出神——原來賓虹先生說的“五筆七墨”,不在書齋里背,而在神仙居的風里、石上、云縫中,一一筆筆教給我們。</p> <p class="ql-block">桐江書院門前,藍天澄澈,大家笑著站定,有人把速寫本夾在腋下,有人剛擰開保溫杯,熱氣混著山風撲在鏡片上。那一刻,不是出發(fā),是歸山。</p>
<p class="ql-block">書院門楣上“桐江”二字墨色沉靜,檐角微翹,仿佛也正朝我們點頭致意——賓虹先生曾言“師古人不如師造化”,而造化,就在這青磚、飛檐與山風相逢的一刻,悄然鋪開長卷。</p>
<p class="ql-block">我們放下背包,攤開紙筆,不急著畫,先抬頭看:瓦縫里鉆出的嫩草、門環(huán)上斑駁的銅綠、檐角懸著的一縷游云……原來寫生的第一課,是學會慢下來,讓眼睛先回到山里。</p> <p class="ql-block">玻璃橋懸于千仞之間,如一道凝固的飛白。我們踩上去,腳下是深谷,頭頂是流云,橋面微震,仿佛整座山在輕輕應和。有人俯身描摹橋下崖紋,有人仰頭勾勒云勢走向,有人干脆脫了鞋,赤腳感受玻璃傳來的山氣微涼。這橋不是風景的終點,而是寫生的起點——賓虹先生講“五筆七墨”,原來墨法之變,早藏在這光影穿玻璃、云影掠橋面的瞬息之間。</p>
<p class="ql-block">風掠過橋面,速寫本嘩啦翻動,像一群受驚又落定的白鴿。我們笑說:這哪是畫山水?分明是山水在畫我們——畫我們踮腳時的屏息,畫我們瞇眼時的專注,畫我們筆尖一頓、忽然悟到那一抹淡墨,原是云影正從山腰滑過。</p> <p class="ql-block">觀景平臺人聲熙攘,傘花浮動,像一片被山風托起的春汛。遠處那座白橋橫跨山谷,如賓虹畫中一道留白,不著墨而氣自滿。我們倚著欄桿,速寫本攤在膝頭,不爭形似,只追那山氣蒸騰、云影游移的節(jié)奏。有人畫橋,有人畫云,有人只畫一痕山脊的起伏——原來寫生不是復制山,是讓山的呼吸,一寸寸落進自己的腕底。</p>
<p class="ql-block">有學生畫了半張紙的云,老師走過,只點頭:“留得住云影的紙,才托得住山魂?!?lt;/p> <p class="ql-block">螺旋玻璃橋蜿蜒入云,像一管未干的墨跡,在青黛山色里盤旋而上。我們邊走邊停,有人用手機錄下風掠橋面的嗡鳴,有人用炭筆速寫橋身弧線,我們蹲在橋心,數(shù)著云影掠過玻璃的次數(shù):“一、二、三……老師說‘墨分五色’,我看云影也分七層。”山風拂過速寫本,紙頁翻飛如翅,那一刻,寫生早已不是手上的事,是整個人站在天地間,被山氣灌滿的澄明。</p>
<p class="ql-block">有人忽然合上本子,說:“今天不畫了。”</p>
<p class="ql-block">老師笑問:“為何?”</p>
<p class="ql-block">“怕畫多了,心就滿了,裝不下山了。”</p> <p class="ql-block">浮石聽濤處,雨絲斜織,我們收了傘,倚著聽濤石聽水聲。石面微潤,苔痕青黑,水聲卻清越如磬。有的蹲著勾幾筆波紋,有的閉目數(shù)浪,我掏出手機錄了一段——不是為發(fā)圈,是想存下這聲音,等回畫室鋪開紙時,好讓墨色也帶點水氣。</p>
<p class="ql-block">水聲入耳,墨氣便活了;山風過耳,筆意便松了。原來賓虹先生所謂“渾厚華滋”,不在濃墨重彩,而在這一石、一水、一耳、一心之間。</p>
<p class="ql-block">雨停時,有人在石上題了四個小字:“聽濤即寫”。</p> <p class="ql-block">云頂良辰酒店門前,我們笑作一團,紅黃藍紫的外套在春光里像打翻的調(diào)色盤?!皵埿闳斯ぶ悄苎袑W營地”的招牌剛掛上,就被我們的笑聲染得有了溫度。</p>
<p class="ql-block">畫筆與代碼在此相遇,古法與新知在此相望——可最動人的,仍是那支剛蘸過山泉的筆,在速寫本上洇開的一小片青黛。</p> <p class="ql-block">三天的寫生、春游活動,我們歡呼,我們歌唱,人人臉上洋溢著歡快的神情,收獲????,平安而歸。</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