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墻皮剝落的土墻上，那張泛黃的毛主席語錄海報還在。紅邊白底，字跡雖淡了，可“廣闊天地，大有作為”八個字，仍像當年一樣燙在心上。</p> <p class="ql-block">五十年了。當年扛著鋪蓋卷兒，踩著泥巴路進村時的場景就在眼前，村口那棵老樹還在，只是樹影下再不見扎堆兒聊天的姑娘小伙兒。從隊長那里了解到，現(xiàn)在村里只有10戶人家，24個人。年輕人都進城去打工了，好多老人也隨兒女進城了。</p> <p class="ql-block">當年的窯洞還在，里面堆放了一些勞動工具，已經(jīng)很久沒有使用了。</p> <p class="ql-block">石槽靜臥在院角，槽沿被水沖出淺淺的凹痕。槽里沒水，可槽底青苔濕潤，幾根干草斜插在縫里，風一吹，輕輕顫。我蹲下來，看見自己映在苔痕里的影子，和當年那個扎著兩條小辮、踮腳舀水的姑娘，疊在了一起。</p> <p class="ql-block">路旁覆著薄雪，腳踩上去，咯吱咯吱。路兩旁梯田沉默，遠處幾棟屋檐上，炊煙正一縷一縷升起來，細，卻執(zhí)拗。我走得很慢，不是因為路滑，是怕走太快，就錯過了那些藏在石縫里、草根下、風聲里的舊日回響。</p> <p class="ql-block">梯田還在，一層疊著一層，像大地攤開的舊書頁。冬末的田埂上草色枯黃，風一吹，沙沙地響。我站在高處望，忽然想起當年挑糞上坡，扁擔壓得肩膀發(fā)紫，可笑得比麥子揚花還響亮——原來人最不怕苦的時候，是心里裝著“值得”二字。</p> <p class="ql-block">當年我們住的房屋已經(jīng)倒塌，只剩下后墻還在。那座后墻孤零零立著，磚縫里鉆出幾莖野草，灰墻映著藍天，像一張沒寫完的信紙。我伸手按在墻上，磚面粗糲，涼，可太陽曬過的地方，又有一點微溫——原來廢墟也會記得，它曾托起過多少個熱騰騰的清晨。</p> 現(xiàn)在的村委會 <p class="ql-block">這是我們的隊長已經(jīng)年過古稀。</p> <p class="ql-block">看看隊長當年和我們知青的合影。</p> <p class="ql-block">隊長坐在小凳上，煙快燃盡了，他也沒抽。我遞過去一支新的，他接過去，沒點，就夾在指間，望著遠處出神。他沒說太多話，可那眼神里，有麥子熟過三十七回的沉甸，也有我們當年翻地時，他站在田埂上，笑著喊“再加把勁兒”的光。</p> 隊長家的老房子還在。 <p class="ql-block">灶臺還是那個灶臺，只是磚縫里多了幾道新補的水泥。燈泡懸在低矮的梁上，光暈暖黃，照著鍋沿一圈淺淺的油漬。</p> <p class="ql-block">1979年春節(jié)我們知青點的合影，照片背面，我用鉛筆寫著：“我們是一伙的?！薄F(xiàn)在看，那“一伙”，不是年少輕狂，是命運悄悄埋下的伏筆：后來散落天涯，卻始終認得彼此的光。</p> <p class="ql-block">2021年夏天，我們故地重游和隊長站在田埂上合影。站姿還是當年那股子挺直勁兒。風把頭發(fā)吹亂，把笑聲吹散，可鏡頭定格的，不是皺紋，是眉梢眼角里，沒被歲月收走的那點少年氣。</p> <p class="ql-block">好姊妹家的飯桌上碗筷擺得齊整，她端來一盆手搟面，臊子面上自家腌的辣醬，油汪汪地浮在湯上。我們邊吃邊笑，她夾菜的手腕上，那串玻璃珠子還在，叮當響，像四十年前，她教我納鞋底時，針線筐里掉出來的那顆。</p> <p class="ql-block">我們上山時路過邵家山村，農(nóng)民們正在地里種百合。</p> <p class="ql-block">魏嶺鄉(xiāng)知青建群大會那天，院子里掛了紅橫幅，人聲鼎沸。有人帶了孫輩來，孩子好奇地摸橫幅上的字，念：“聽黨話……跟黨走……”我們幾個老的坐在后排，沒說話，只是互相碰了碰杯——杯里的酒，甜里帶點酸，像極了這一生。</p> <p class="ql-block">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不轟烈，卻自有分量。它不在獎狀上，而在灶臺邊的那道油漬里；不在證書里，而在石板路上被踩平的那道淺痕中。故地重游，不是為了找回從前，而是確認：那些流過的汗、笑過的風、牽過手的人，從未真正走遠——它們只是沉進土里，長成了我們走路時，腳底最踏實的那層厚繭。</p> <p class="ql-block">這是弟弟這次跟我故地重游拍的視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