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去年冬天，我們幾個坐在涇河邊曬太陽，看荒灘在暖陽里漸漸蘇醒，一寸寸蛻變?yōu)槲滞?。橋下那片蘆葦蕩，曾隨風搖曳如野史低語，如今被一對夫婦默默開墾，犁溝如詩行，延伸進泥土深處——我們望著，忽然就談起了開荒種地的事，仿佛不是動土，而是叩響心田久閉的柴門。</p> <p class="ql-block">我說起涇渭園一位石油人：體檢亮起紅燈，醫(yī)生建議手術，他卻轉(zhuǎn)身扛起鐵锨，一頭扎進南野際的荒坡。一锨一锨，翻出黝黑的土浪；一畦一畦，種下蘿卜、辣椒、向日葵，還有幾株倔強的桃苗。身體竟也悄然復元，再赴醫(yī)院，指標清亮如初。我本信口閑敘，不料話音未落，她們已眸光灼灼，當場拍板要開荒——我只當是冬陽下的笑語，未曾料，那粒種子，真在春泥里拱出了芽。</p> <p class="ql-block">因瑣事纏身，我久未踏足公園。再至時，卻見妮妮與鮮艷已俯身于野，鐵锨翻飛，汗珠墜入泥土，像一粒粒微小的星子，落進她們親手開墾的田園里。</p> <p class="ql-block">地本是妮妮兒子的朋友的，現(xiàn)在還種著麥子，說好的麥收后分一塊給我們?？上敫锏男囊呀?jīng)迫不及待。在我們的一再要求下，對方答應了，把地頭的那片蘆葦雜草叢生的地方給我們。得到答復，我們徑直在地界半子處揮鋤破土——那半子，是界限，亦是起點，是我們守拙歸園的第一寸疆土。</p> <p class="ql-block">這是開荒的第一日，俯拍如畫：新翻的褐土蜿蜒成形，高處望去，竟似一只伏臥的小狗，耳朵微翹，憨態(tài)可掬，守著初生的泥土夢。</p> <p class="ql-block">第二日，土壟漸闊，溝壑加深，俯視之下，小狗已昂首化作一頭溫厚的黃牛，脊背沉穩(wěn)，默默馱起整片南野的晨光。</p> <p class="ql-block">第三日，疆域再拓，邊界悄然延展——望著這不斷生長的“領土”，心間確實有一種奇妙的感覺：原來開荒不是征服荒蕪，而是讓心，在勞作中認領自己的山河。</p> <p class="ql-block">我們所求，豈在豐稔？不過一塊心田，容得下花影搖曳、菜畦青翠、果枝低垂。這南野際，是地理，更是心境；這園田是我們親手栽種的桃花源，我們不是為了避塵世，是自辟清歡，守一份拙樸的本真。</p> <p class="ql-block">為了讓耕作成為享受，我們約法三章：每日勞作不超過兩個小時，累了就歇。坐下來，喝茶聊天，勞作是詩行，休憩是韻腳，守拙，正在這張弛有度的節(jié)律里。</p> <p class="ql-block">果盤盛著自己帶來的果蔬，田野的風輕輕的撫過林梢，花香裊裊，這日子，真真是“不要不要”的豐足了。</p> <p class="ql-block">收工時，夕陽熔金，她倆跨上小電驢，車后筐里還沾著新泥。風拂發(fā)梢，笑語輕揚，一路駛向炊煙升起的家——開荒南野際，終是為歸園田；守拙非避世，原是把日子，種成了光，過成詩并非難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