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大家好，我是導(dǎo)游鑫懿老翁。因?yàn)椴还苁裁辞闆r，認(rèn)識(shí)不認(rèn)識(shí)，國內(nèi)與國外的人找到我，我都不收費(fèi)，只要送給一支煙就行，所以人稱“一支導(dǎo)游”。歡迎大家光臨上方山觀光旅游。跟我旅游，大家要保持耐心——不是因?yàn)槁愤h(yuǎn)，而是因?yàn)榫罢妗⑹泛?、味長。上方山距市中心才四公里，卻把吳越春秋的呼吸、隋唐古塔的脊梁、明清文人的墨痕，還有山林間孔雀開屏、小鹿探頭的鮮活氣息，全都妥帖收攏在這方山水里。眼下雖錯(cuò)過了三至五月的百花節(jié)，但“花景蜜語”雖隱，生態(tài)之趣與吳越之痕卻正悄然迎人：藍(lán)孔雀在林緣踱步，獼猴在石罅一閃而過，而我們腳下，正踏著兩千五百年前吳王祭天的余韻，慢慢走，細(xì)細(xì)聽。</p> <p class="ql-block">瞧，眼前這座石坊，青石壘就，古意沉沉，上書“山外山”三字。山外有山，是地理，更是心境——進(jìn)了這道門，便不是尋常登山，而是推開一層層時(shí)光的簾幕。身后是城市，眼前是橫山余脈；眼前是山，山后還有山；山是實(shí)景，山外之山，是傳說、是詩、是未盡的吳越回響。這名字，也暗合上方山的來由：原名橫灣山，因楞伽寺興而稱楞伽山，隋時(shí)建塔于山巔，地勢最高，寺名“上方”，山遂名“上方山”。山不高，卻高在歷史的海拔上。</p> <p class="ql-block">拾級(jí)而上，右首小坡上，便是治平寺。它舊名楞伽寺，是“南朝四百八十寺”里活到今天的少數(shù)幾位老友。宋治平元年重修，便隨年號(hào)改了名。寺中那口越公井，青苔斑駁，水影幽深，傳說是春秋時(shí)越國遺存；院中那株銀杏，三百余歲，枝干虬勁，秋來金葉如雨，乾隆爺當(dāng)年小憩于此，題詩贊它“小憩精藍(lán)喜治平”。寺后不遠(yuǎn)，便是石湖草堂舊址——唐伯虎、文徵明曾在此煮茶論畫，竹影搖窗，泉聲入硯，風(fēng)雅未散，只待你駐足一聽。</p> <p class="ql-block">治平寺里最不能錯(cuò)過的，是那一片隔岸花。它不叫“彼岸花”時(shí)，蘇州人喚它“隔岸花”，取意“以法治理，平安無事”，是治平寺名字最溫柔的注腳。花開如焰，紅得灼人，花瓣反卷似龍爪，葉卻從不與花相見——春去秋來，花葉永隔，像一段被天意拆散的盟約。可它就那樣靜靜開在黛瓦黃墻的小院旁，松風(fēng)拂過，花枝輕顫，仿佛不是在爭艷，而是在低語：有些美，本就生在距離里；有些平安，恰因懂得隔岸相望。</p> <p class="ql-block">再往上，便是楞伽塔。塔名里的“伽”，此處讀作qié，是梵語“僧伽藍(lán)摩”的簡省，意為僧眾修行的園林。此塔建于隋代，七層八面，磚身挺拔，高二十三米，在蘇州古塔里，只遜虎丘塔半分風(fēng)骨。塔中曾供九顆舍利，至高至圣，故而只開放底層——不是吝嗇，是留一份敬意給仰望本身。你站在塔下抬頭，看飛檐切開天空，便知什么叫“以塔為筆，寫天為紙”。</p> <p class="ql-block">下山途中，腳下的石路忽然變得溫潤而有節(jié)奏——那是乾隆御道。一千米長，石片如佛珠鋪就，每隔十步，便嵌一枚吉祥紋樣：麒麟躍躍，蝙蝠翩翩，雙錢串串，寶瓶穩(wěn)穩(wěn)。三天萬人趕工，鋪的哪里是路？分明是蘇州人捧出的一顆玲瓏心。</p> <p class="ql-block">轉(zhuǎn)過茶磨嶼，石佛寺靜立崖邊。一尊觀音，就勢鑿于山巖裂隙之間，半身隱于石，半身沐于光，人稱“石佛”。乾隆題匾“普門香梵”，字字生香；而寺中那方被摸得油亮的石碑，刻著范成大名諱——舊時(shí)學(xué)子考前必來輕撫其額其手，盼沾一點(diǎn)詩書氣。石面光滑，不是歲月磨的，是千百雙手的虔誠，一寸寸焐熱的。</p> <p class="ql-block">再往東行，便是拜郊臺(tái)遺址。吳王曾在此祭天祀地，臺(tái)作上圓下方，十二生肖環(huán)列圓臺(tái)，應(yīng)天象，承地德。如今臺(tái)基已矮成小丘，唯余李根源先生所題“郊臺(tái)”二字，刻在石上，也刻在風(fēng)里。站在這方土丘上望遠(yuǎn)，山色空蒙，水光瀲滟，忽然就懂了：所謂國泰民安，原是從這樣一座臺(tái)、這樣一片心開始的。</p> <p class="ql-block">至于五顯靈順廟里的故事，咱們且笑著聽——強(qiáng)盜改孝子，孝子成神明，神明又管起財(cái)運(yùn)來?！敖桕巶钡南慊痣m淡了，可那套香云紗衫褲的舊事，還讓老蘇州人會(huì)心一笑。信仰有時(shí)是香火，有時(shí)是傳說，有時(shí)，就是一句“上方山的陰債還不清”的俏皮話，把沉重的歷史，輕輕一抖，抖成了人間煙火。</p> <p class="ql-block">最后，金光大佛在山巔靜坐，佛光映著石湖水色，也映著中日櫻花園里新抽的嫩芽?！霸催h(yuǎn)流長”“一衣帶水”，刻在程泰祚紀(jì)念碑上，也刻在每一片飄落的櫻花里。山還是那座山，佛還是那尊佛，而和平，從來不是空談，是種下的樹，是修的路，是彼此望見的山外山。</p> <p class="ql-block">游上方山，不必趕，不必記全。記住塔影、井痕、花色、石紋、笑語足矣。它不單是景點(diǎn)，是蘇州人把歷史過成了日子，把信仰活成了風(fēng)景，把山水，走成了心上的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