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第一期，我的童年在龍峰村成長。</p> <p class="ql-block">一九六六年九月，我出生在湖南慈利縣環(huán)城公社龍峰村。那時的龍峰村，山不高，水不闊，卻把人牢牢裹在一種沉甸甸的安靜里。土墻青瓦，雞鳴犬吠，田埂彎彎繞著曬谷坪，連風都帶著稻草與灶灰的味道。我記事早，最早的印象，是母親在昏黃油燈下補衣，針線在粗布上穿來穿去，像在縫補日子本身；是父親靠在竹椅上咳嗽，一聲接一聲，把屋里的空氣都震得發(fā)顫；是哥哥妹妹蜷在灶膛邊烤紅薯，灰撲撲的小臉被火光映得發(fā)亮。我們家工分少，口糧總差那么一大截，可村里人不說“窮”字，只說“日子緊”，說“熬一熬，春就到了”。</p> <p class="ql-block">七歲那年，我學會赤腳踩進澧水河里的邊上——水清得能數(shù)清石縫里的蝦子，水涼得一激靈就醒了神。我蹲在淺灘，手往石下輕輕一探，十有八九攥出一尾小鯽魚或幾只青蝦?；丶衣飞希~在竹簍里撲騰，蝦在搪瓷缸里彈跳，母親接過簍子時眼角的笑紋，比曬場上新攤的谷子還暖?？扇裟奶熵澩?，偷偷溜去堰塘鳧水，回來準挨父親一頓打——不是真往死里打，是用竹條抽小腿肚，火辣辣地疼，卻從不破皮。他打完，又默默把涼透的紅薯塞進我手里：“命是自己的，水不認人?！蔽乙б豢诩t薯，甜汁流到手背上，也不擦，就那么站著，聽他咳嗽聲在堂屋深處慢慢沉下去。</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十二歲前，我書包帶子磨得發(fā)白，課本邊角卷得像春卷。老師常把我的作業(yè)本舉起來念：“你們看，字寫得像刻出來的！”其實哪是刻的？是煤油燈下，我用鉛筆在舊報紙背面反復描紅，寫禿了三支鉛筆頭。村里人說我“嘴甜”，見了七組的爺爺奶奶就喊“長輩，在那個年代（家窮輩份?。┮娏瞬畫饗鹁蛽屩f茶……。不是多懂事，是肚子知道誰家灶臺飄香——寶安村的舅舅們，紅薯飯里能挖出幾粒白米，北瓜面糊稠得能掛住勺子，我一放暑假就往那兒跑，像只認得食味的雀兒。</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有時組長在隊部開會，我蹲在人群外聽，聽“雙搶”怎么搶、稻種怎么浸、誰養(yǎng)牛使喚得勤……不插話，只記著。那會兒沒覺得是在學農(nóng)活，只當是聽故事——故事里有泥土的分量，有汗水的咸澀，有大人壓低聲音說“今年雨水好”的篤定。</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如今回龍峰村，老屋???早己經(jīng)變成了樓房，堰塘填了半邊修路，河床淺了，魚蝦少了?？芍灰紫聛?，把手伸進水里，指尖一觸那熟悉的涼與滑，仿佛又變回那個七歲的孩子——褲腳卷到膝蓋，腳趾縫里嵌著泥，心卻輕得能浮在水面上。</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原來童年沒走遠，它只是沉進了水底，等我伸手，就游回來。</p> <p class="ql-block">記錄真實的美好瞬間，回憶從前的美好時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