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創(chuàng)作談：地瓜濾了苦汁</p><p class="ql-block"> 我的老家，山隅之居，地瘦水寒，不適宜植種水稻，然地瓜，無論地之肥瘠，則有種有收，且常豐稔。因此，地瓜為糧，老少咸宜。地瓜的吃法，花樣繁多，可湯可糊，可干可稀，可烤可煮，然而，更多的是地瓜濾了苦汁，沉了淀粉，剩下的渣渣，也可雜以地瓜、芋頭什么的煮成糊涂吃，不過，更多的還是被當成豬飼料！當時，大家都窮，那一些白花花的淀粉，大多人家都鎮(zhèn)上賣了些錢，貼補買點針頭線腦、火柴煤油什么的，奢侈一點的，也煎粉皮、或抄肉為羹，那真的美味至極了！ </p><p class="ql-block"> 我們村的啟德，一個充滿年輕荷爾蒙的光棍，但真的能言善語，居然能一個烤地瓜，一句“地瓜濾了苦汁”的冷幽默，便從泉州城的乞討幫里“騙”回一個黃花閨女做老婆！于是，啟德很人物了，遂成老家傳奇！</p><p class="ql-block"> 我剛嘗試寫小說的時候，便以《德佬》為題，寫了一篇千字小說，雖然不算繪聲繪色，但頗能傳奇，文友都說寫得好……不過，那時啟德已過世，細想，啟德看了，一定不會說好，太寫實，或太傳奇，或二者兼具……不妨，我絮叼一回，再小說曰之：</p><p class="ql-block"> 解放前夕，德佬在廈門、泉州一帶盲流，偶遇一個自北南漂的流浪少女，識字，自謂尋親無著，見其衣衫襤褸，似乎餓極，于是，善良的驅(qū)使，也餓極的德佬便將一個烤地瓜遞給饑腸漉漉的黃花女……見她狼吞虎咽，直說“真香”！</p><p class="ql-block">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德佬就隨口那么一說，“烤地瓜也好吃呀，我們山里的地瓜都濾了苦汁才要吃！”</p><p class="ql-block"> 話不假，大概德佬也不懂得什么是語言的冷幽默，但他絕對沒有“騙”的陰謀！</p><p class="ql-block"> 德佬平素善良，也就僅此信口一說而已。想不到，那姑娘咂嘴，回味，直說“烤地瓜都這么好吃，地瓜濾了苦汁，不知又是何等的美味！”</p><p class="ql-block"> 一來二往，合轍套韻。</p><p class="ql-block"> 正苦于無處安身的姑娘，居然十分地向往起來，說：“大哥心地好，不然的話，就跟大哥去山里……”有一種烤地瓜的回味了，她又咂了咂嘴，“也享一回地瓜濾了苦汁的美味！”</p><p class="ql-block"> 求之不得，不言而喻。</p><p class="ql-block"> 德佬帶上一個漂亮的老婆衣錦還鄉(xiāng)了！那時剛解放，都還很窮，不過，地瓜還是有的，烤地瓜當然也香，但地瓜濾了苦汁，德佬終是不敢造次提及……待他們的大兒子出世，老婆討要“地瓜濾了苦汁的美味了！”生米做成了熟飯，德佬端出了地瓜渣糊糊：黑古隆冬，寡淡乏味……“就這，還什么美味呀？”然而，嫁雞隨雞，德佬的姻緣還算美麗！他創(chuàng)作的“地瓜濾了苦汁”，那一種烏央烏央的糊涂，我小時候也吃過，想了就反胃！</p><p class="ql-block"> 我自知沒有創(chuàng)作長篇小說的天賦，但偷得一點閑余，偶爾也煮上一小碟文字，在古稀的龍鐘里，倒也有了一種自怡的寄托！</p><p class="ql-block"> 一定是大山的孕育，我雖然讀了一點書，但還是很高興地回到大山里的老家，當上一名光榮的回鄉(xiāng)知青！</p><p class="ql-block"> 那時，在生產(chǎn)隊里勞勁，接受貧下中農(nóng)再教育，耳聞目睹之余，只覺得生產(chǎn)隊長真的偉大！一隊之長，儼然戰(zhàn)場上沖鋒在前的指揮員，瞧隊長一聲高呼，“上——工——啦！”男男女女，下田的下田，上山的上山，井然有序，踴踴躍躍，但走在最前面的，第一個總是生產(chǎn)隊長！</p><p class="ql-block"> 鄙以為，就“官”階而言，在共和國大廈里，生產(chǎn)隊長應(yīng)該是最底層、最樸質(zhì)的基石。</p><p class="ql-block"> 生產(chǎn)隊長，很小，是惟一吃著“工分”飯的“長”吧？不過，在共和國體制的行政序列里，大小也還是一個“官”！</p><p class="ql-block"> 我的姨丈，六個男孩；我的老舅，六個女孩，他們在生產(chǎn)隊長任上，終其一生。我的父親，肖牛，綽號牛仔，記得，他也差一點當上生產(chǎn)隊長！那時，生產(chǎn)大隊組建一支專業(yè)生產(chǎn)隊，我父親曾經(jīng)闖蕩泉州，也算得上有一點經(jīng)營頭腦的人了。生產(chǎn)大隊組建專業(yè)生產(chǎn)隊，旨在一專多營，以副養(yǎng)農(nóng)……但那時我剛回鄉(xiāng)，父親說：你去專業(yè)生產(chǎn)隊吧，那里有前途！</p><p class="ql-block"> 父親讓位于我，終于沒能當上生產(chǎn)隊長。不過，我曾經(jīng)胡謅，說自己大概也算未遂的“官二代”……見笑了！但我在老舅、姨丈的生產(chǎn)隊長蔭蔽下，自以為不是“官二代”，至少也算近親吧？</p><p class="ql-block"> 笑談而已！</p><p class="ql-block"> 可是，真的很想為“生產(chǎn)隊長”唱一首贊歌，或?qū)懸徊块L篇小說什么的……然而，我一直不知從哪里找一個切入囗！</p><p class="ql-block"> 已經(jīng)快過古稀了，不寫，我恐怕要寫不動了！于是，發(fā)狠，寫吧，只爭朝夕……現(xiàn)在不用紙上爬格子，也不用電腦輸五筆，盯著手機屏幕，食指為筆，指寫，即可為文！</p><p class="ql-block"> 一部近十萬字的《山魂》，于人，不算巨制，于己，那可巨制啦！</p><p class="ql-block"> 自2025年7月伊始，至2026年3月底截止，每隔五天，我在美篇上就以連載的形式推出《山魂》，每篇皆獲美篇“加精”推薦，且每篇都破萬人次以上的閱讀量。在篇與篇之間，除了在情節(jié)、人物上保持長篇小說可讀的連續(xù)性之外，也基本體現(xiàn)美篇內(nèi)容之美的獨立性……不知不覺，居然在自己的手機上一個字、一個字地摳出一部十萬字的《山魂》！</p><p class="ql-block"> 《山魂》，那是一種精神彰揚！</p><p class="ql-block"> 全書以嶺兜大山為背景，在跨越五十年時序與社會的變遷中，生動展現(xiàn)生產(chǎn)隊長大牛、及其全家人的崇高家國情懷，同時，也刻畫了一批山村人物、模范知青的可愛形象，譬如二哈、四嬸、明仁，那驕、自然、劍英、振平，等等，有血有肉，可親可敬……嶺兜悠遠，但魂靈可觸！</p><p class="ql-block"> 猶如一道道飄然的山魂，裊裊于嶺兜大山……特別是那一聲“上工啦”，悠悠揚揚，時時在我的腦際回響……俱往矣，追思矣，謹此，獻給共和國大廈基石的生產(chǎn)隊長！</p><p class="ql-block"> 不諳長篇，創(chuàng)作笨拙。</p><p class="ql-block"> “地瓜濾了苦汁”、“1927”、湘江戰(zhàn)役，等等，因為情節(jié)、人物、以至場景演繹的需要，那大概也是自己創(chuàng)作上使用的嫁接、移植、抑或雜糅吧？</p><p class="ql-block"> 影影綽綽的，那一些我所熟悉的人物、抑或事件，如影隨形，踴躍在我的指尖之上，然后，生動在小說的字里行間……呼之欲出了，即使一痕眼神，一個名字，一段邂逅；也即使是他的頭，她的手，我的感受，林林總總，統(tǒng)而籠之，由此生而動來，“故”而“事”去！</p><p class="ql-block"> 小說，大概就是這樣煉成的罷？</p><p class="ql-block"> 至于情節(jié)上的留白，或者文字上的跳躍，一定不僅僅只是一種創(chuàng)作技巧？</p><p class="ql-block"> 因為在手機上的摳字創(chuàng)作，偶爾之間，我也會碰到思維的短路……由此細細想來，曰之生活缺失、抑或貧血也未嘗不可。</p><p class="ql-block"> 《山魂》作畢，如釋重負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