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176, 79, 187);">2026年3月17日，我從深圳飛往上海。飛機(jī)越過南嶺，穿過云層，一千二百公里的航程，不過兩個多小時。落地時，上海的天氣下著小雨，天氣涼爽，但春意已經(jīng)悄然爬上枝頭。此行的計劃很簡單：在上海辦完事后，一路向西，沿著1946年父親在南京中央大學(xué)讀書，游覽長江中下游走過路線走了一趟。主要游覽了江南的三大樓：黃鶴樓、滕王閣和岳陽樓，走了上海、揚(yáng)州、南京、武漢、南昌、岳陽、長沙七個城市。九天后，從長沙坐高鐵回深圳。只是沒想到，這一路走下來，竟走成了一首長長的詩。</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76, 79, 187); font-size:20px;">一、上海：石庫門的燈火</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76, 79, 187); font-size:20px;">在上海辦完公事，我便去了城隍廟。豫園一帶游人如織，九曲橋上人來人往，湖心亭的茶香仿佛從明清飄到了今天。我在南翔饅頭店排了許久的隊，終于等到了那籠熱氣騰騰的小籠包——皮薄如紙，湯汁鮮美，輕輕咬一口，滿嘴都是江南的味道。</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76, 79, 187); font-size:20px;">午后，我去了中共一大會址。那是一棟典型的石庫門建筑，青磚紅窗，安靜地立在街角。走進(jìn)展廳，燈光柔和，墻上掛著老照片，玻璃柜里陳列著舊物。我慢慢走著，看著，忽然覺得，這座不起眼的石庫門，竟是中國歷史轉(zhuǎn)折的地方。那盞燈火，曾照亮了一個民族的黎明。站在舊址前，我沉默了很久。歷史并不遙遠(yuǎn)，它就藏在這些磚縫瓦隙之間，等著有心人來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76, 79, 187); font-size:20px;">晚上吃了一頓本幫菜，紅燒肉濃油赤醬，入口即化，甜得恰到好處。上海的夜，霓虹閃爍，黃浦江的風(fēng)帶著水汽吹過來，春天真的來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76, 79, 187); font-size:20px;">二、揚(yáng)州：煙花三月的約定</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76, 79, 187); font-size:20px;">從上海坐高鐵，一個多小時就到了揚(yáng)州?！肮嗜宋鬓o黃鶴樓，煙花三月下?lián)P州?！崩畎走@句詩，像一把鑰匙，打開了整個春天。瘦西湖邊的柳絮如煙，桃花灼灼，湖面上畫舫緩緩而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76, 79, 187); font-size:20px;">瘦西湖的水，依舊是詩里的模樣。二十四橋仍在，雖然未到中秋，看不到“明月夜”，但春風(fēng)十里，柳絲拂面，已經(jīng)足夠讓人沉醉。我沿著湖邊慢慢走，兩萬五千步的路程，步步都是風(fēng)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76, 79, 187); font-size:20px;">在揚(yáng)州，當(dāng)然要嘗一嘗揚(yáng)州炒飯。粒粒分明的米飯，配上火腿、蝦仁、青豆，金黃油亮，香氣撲鼻。一碗炒飯，吃出了淮揚(yáng)菜的精致與講究。</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76, 79, 187); font-size:20px;">三、南京：六朝舊事隨流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76, 79, 187); font-size:20px;">從揚(yáng)州坐大巴到南京，不過一個多小時。南京的夫子廟依舊熱鬧，夜晚秦淮河畔燈火璀璨，畫舫穿梭，仿佛還是杜牧筆下的“夜泊秦淮近酒家”。我參觀了父親解放前曾工作考試院明遠(yuǎn)樓，并依此給我取名字為陶明遠(yuǎn)。我沿著河岸走，走到烏衣巷口，夕陽正斜斜地照過來。劉禹錫的詩便自然而然地涌上心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76, 79, 187); font-size:20px;">“朱雀橋邊野草花，烏衣巷口夕陽斜。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76, 79, 187); font-size:20px;">千年前的繁華與滄桑，如今只化作尋常巷陌間的淡淡煙云。巷子里的居民進(jìn)進(jìn)出出，拎著菜籃子的阿姨，放學(xué)回家的孩子，誰也不會多想腳下這片土地曾住過多少豪門貴族。但詩記住了，我也記住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76, 79, 187); font-size:20px;">在南京，自然要吃鴨子。鹽水鴨、烤鴨、板鴨，南京人把鴨子吃出了花樣。我點(diǎn)了一份鹽水鴨，肉質(zhì)細(xì)嫩，咸鮮適口，配一碗鴨血粉絲湯，暖心暖胃。</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176, 79, 187);">四、武漢：櫻花與黃鶴樓</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176, 79, 187);">去武漢是為一個出版公司講課。講完之后，我迫不及待地去了黃鶴樓。</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176, 79, 187);">黃鶴樓屹立在蛇山之巔，飛檐翹角，氣勢恢宏。登樓遠(yuǎn)眺，長江大橋如長虹臥波，江面上船只穿梭，武漢三鎮(zhèn)盡收眼底。崔顥的詩在心頭響起：“昔人已乘黃鶴去，此地空余黃鶴樓。”李白的“故人西辭黃鶴樓”也跟著涌上來。兩首詩交織在一起，像長江與漢水在此匯合，浩浩蕩蕩。</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176, 79, 187);">下樓時，我聽說武大的櫻花正開得燦爛，便趕了過去。校園里，櫻花大道上滿樹繁花如雪，風(fēng)一吹，花瓣紛紛揚(yáng)揚(yáng)，落在游人的肩上、發(fā)間。這座英雄城市，經(jīng)歷過那么多風(fēng)雨，如今櫻花依舊年年開放，給春天添了幾分溫柔與堅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176, 79, 187);">在武漢，當(dāng)然要吃武昌魚。清蒸武昌魚，肉質(zhì)鮮嫩，淋上豉油，撒上蔥絲姜絲，鮮美無比。毛主席當(dāng)年“才飲長沙水，又食武昌魚”，大概也是這般滋味吧。</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76, 79, 187); font-size:20px;">五、南昌：滕王閣上讀長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76, 79, 187); font-size:20px;">從武漢坐高鐵到南昌，三百多公里，轉(zhuǎn)眼即到。南昌的滕王閣臨江而立，雖然幾經(jīng)興廢，但雄姿依舊。我登上閣頂，贛江如練，江面開闊，夕陽西下時，確實有“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的意境——雖然現(xiàn)在不是秋天，但春天的贛江，同樣水天一色，美不勝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176, 79, 187);">站在滕王閣樓上，我吟誦了《滕王閣序》。那些名句卻刻在腦子里：“老當(dāng)益壯，寧移白首之心？窮且益堅，不墜青云之志?！闭驹陂w上，念著這些句子，仿佛千年前的才子就在身邊，意氣風(fēng)發(fā)，揮毫潑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76, 79, 187); font-size:20px;">在南昌，我還專程去了八一南昌起義紀(jì)念館。那棟灰色的老樓，靜靜地立在中山路上。1927年8月1日，這里打響了中國共產(chǎn)黨武裝反抗國民黨反動派的第一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76, 79, 187); font-size:20px;">南昌的小吃也讓人難忘。一碗拌粉，滑爽筋道，配上辣椒、花生米、蘿卜干，簡單卻夠味；一罐瓦罐湯，熱騰騰的，肉餅燉得酥爛，湯清味醇。這樣一頓飯，不過十幾塊錢，卻吃得心滿意足。</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76, 79, 187); font-size:20px;">六、岳陽：背一篇《岳陽樓記》</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76, 79, 187); font-size:20px;">繼續(xù)西行，到了岳陽。岳陽樓矗立在洞庭湖畔，三層飛檐，盔頂結(jié)構(gòu)，在江南三大名樓中最為古樸。登樓遠(yuǎn)眺，洞庭湖煙波浩渺，水天一色，范仲淹的《岳陽樓記》便一字一句地浮上心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76, 79, 187); font-size:20px;">“先天下之憂而憂，后天下之樂而樂”——這一句，寫盡了湖湘人的襟懷，也寫盡了中國文人的擔(dān)當(dāng)。岳陽樓有一個特別的規(guī)定：能夠完整背誦《岳陽樓記》的游客，可以免費(fèi)進(jìn)入。雖然我已經(jīng)六十五歲了，按規(guī)定可以直接免票，但我還是走到檢票口，對工作人員說：“我背一遍吧?！?lt;/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76, 79, 187); font-size:20px;">于是，我坐在背誦間里，一字一句地背了起來：“慶歷四年春，滕子京謫守巴陵郡……”背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時，聲音不自覺地沉了下來；背到“先天下之憂而憂，后天下之樂而樂”時，胸中涌起一股熱流。背完，工作人員笑著點(diǎn)頭，遞給我一張免費(fèi)票。那一刻，我仿佛不是省下了幾十塊錢，而是完成了一次與古人的對話。</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176, 79, 187);">七、長沙：岳麓山上的青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176, 79, 187);">最后一站是長沙。岳麓山上，愛晚亭靜立在清風(fēng)峽中，杜牧的“停車坐愛楓林晚”在這里生了根。雖然楓葉未紅，但春日的愛晚亭，綠樹掩映，溪水潺潺，別有一番清幽。</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176, 79, 187);">岳麓書院就在山腳下，“惟楚有材，于斯為盛”的對聯(lián)掛在大門前。走進(jìn)書院，古木參天，庭院深深，仿佛還能聽到千年前的讀書聲。朱熹、張栻曾在這里講學(xué)，王陽明也曾來此論道。千年弦歌未絕，讓人肅然起敬。</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176, 79, 187);">而毛澤東的《沁園春·長沙》，更是讓這片山水有了別樣的氣魄——“看萬山紅遍，層林盡染”，寫的是秋，卻也寫盡了青春與理想。站在湘江邊，望著橘子洲頭，青年毛澤東的雕像巍然矗立，目光遠(yuǎn)眺，仿佛仍在問：“悵寥廓，問蒼茫大地，誰主沉?。俊?lt;/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176, 79, 187);">在長沙，臭豆腐是少不了的。外焦里嫩，澆上辣椒汁，聞著臭，吃著香。我站在街邊，端著一碗臭豆腐，吃得滿嘴流油，全然不顧形象。這煙火氣，才是最真實的生活。</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176, 79, 187);">八、歸途：詩中的標(biāo)點(diǎn)</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176, 79, 187);">三月二十六日，我從長沙坐高鐵回深圳。九天的旅程，走了上海、揚(yáng)州、南京、武漢、南昌、岳陽、長沙七個城市。飛機(jī)一千二百公里，高鐵一千六百一十八公里，平均每天步行兩萬五千步。經(jīng)歷過暴雨，也經(jīng)歷過細(xì)雨綿綿，從接近零度的低溫，走到深圳二十五度的溫暖。</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176, 79, 187);">這一路，走到哪里，詩詞就跟到哪里。上海有石庫門的歷史，揚(yáng)州有李白的煙花三月，南京有劉禹錫的烏衣巷，武漢有崔顥和黃鶴樓，南昌有王勃的滕王閣，岳陽有范仲淹的岳陽樓，長沙有杜牧的愛晚亭和毛澤東的沁園春。故人的詩句，像是早就等在那里，等我走過時，輕輕念給我聽。</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176, 79, 187);">這一路，也吃遍了各地美食：上海的紅燒肉和小籠包，揚(yáng)州的炒飯，南京的鴨子，武漢的武昌魚，南昌的拌粉和瓦罐湯，長沙的臭豆腐。每一口，都是當(dāng)?shù)氐娘L(fēng)土人情。</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176, 79, 187);">這一路，六十五歲的我坐地鐵、坐公交，大部分景點(diǎn)都免費(fèi)。網(wǎng)絡(luò)訂票、手機(jī)預(yù)約、高鐵出行，一切都方便得超乎想象。短短九天，玩轉(zhuǎn)七個城市，這在二三十年前，是無論如何也不敢想的。不得不佩服，中國這些年的發(fā)展，信息網(wǎng)絡(luò)和交通設(shè)施的完善，真的讓出行變得太方便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176, 79, 187);">從上海到長沙，從華東到湖湘，三千里的行程，步步都有詩詞相伴。原來，最好的旅行，不是去看風(fēng)景，而是走進(jìn)那些背誦過的詩句里，讓自己成為詩中的一個標(biāo)點(diǎn)。而我這個六十五歲的老人，終于在這個煙花三月，沿著長江，把詩走成了路，把路走成了詩。</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