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一進(jìn)窯埠古鎮(zhèn)，那座“窯埠古鎮(zhèn)”牌坊就撞進(jìn)眼里——飛檐翹角，朱漆未褪，檐下風(fēng)鈴輕響，像一聲悠長的招呼。天是灰青的，云壓得低，可牌坊后的街道卻活泛得很：粉花簌簌落在青石板上，路燈剛亮起微光，行人三三兩兩，有提菜籃的老伯，有舉著自拍桿的年輕人，還有蹲在石階邊喂鴿子的小孩。我仰頭看那四個大字，忽然覺得，“窯埠”二字不是刻在木石上，是燒在時間里的——磚窯的余溫、柳江的潮氣、老街的煙火，都還熱乎著。</p> <p class="ql-block">牌坊底下，一位穿黃外套、棕裙子的女士正笑著揮手，像在跟整條老街打招呼。她身后是連片的灰瓦馬頭墻，屋脊上蹲著幾只陶制小獸，檐角懸著褪色的藍(lán)布幌子，寫著“茶”“醬”“酒”。我跟著她往前走，腳底石板被踩得溫潤發(fā)亮，縫隙里鉆出幾莖嫩草，風(fēng)一吹，就輕輕蹭著我的鞋幫。</p> <p class="ql-block">再往里，街窄了，屋近了，檐角幾乎要碰著對面的瓦。一扇木格窗半開著，窗臺上擺著青瓷小罐，插著幾枝剛折的粉花；隔壁鋪?zhàn)娱T口，竹匾里曬著金黃的陳皮，甜香混著水汽，在陰天里浮浮沉沉。我駐足拍了張照，鏡頭里，牌坊的影子斜斜鋪在墻上，像一道舊門，推開就是另一段光陰。</p> <p class="ql-block">走到一處岔口，她又張開雙臂，迎著風(fēng)笑——不是擺拍，是真高興。我忽然明白，古鎮(zhèn)的妙處，不在它多“古”，而在它多“活”：老墻縫里長草，新店招牌上寫著“我在柳州很想你”，茶百道的藍(lán)指示牌旁，有人倚著欄桿吃糖葫蘆，糖衣在微光里亮晶晶的。傳統(tǒng)不是標(biāo)本，是活水，流到今天，還帶著溫度。</p> <p class="ql-block">牌坊前，一對夫婦正合影。女的穿紫裙，男的穿格子衫，兩人挨得很近，笑得眼角彎彎。背景里，一只紅燈籠在風(fēng)里輕輕晃，燈籠影子落在青磚地上，像一滴未干的朱砂。我沒上前打擾，只悄悄繞到他們身后，看那“窯埠古鎮(zhèn)”四字在灰天底下，沉靜又篤定——它不聲張，卻把幾代人的晨昏、炊煙、腳步，都收進(jìn)這方寸之間。</p> <p class="ql-block">后來我坐在拱橋石欄上歇腳。橋是紅的，橫跨柳江支流，水不急，映著云、樹、橋影，還有對岸新起的玻璃幕墻。一只白鷺掠過水面，翅膀劃開一道細(xì)紋，又飛進(jìn)對岸的粉花叢里。橋頭石縫里，幾朵小野菊開得倔強(qiáng)。我摸出包里半塊桂花糕，甜香混著水汽，忽然覺得，所謂古今交融，不過就是此刻：橋是新的，水是老的，花是當(dāng)季的，而人，正好好地站在中間。</p> <p class="ql-block">拱門下，一位穿黃外套的女子倚著石欄，笑得松弛。她沒看鏡頭，只望著河面，像在等什么，又像什么也不等。我順著她的目光望去——水光浮動，一葉小舟靜靜泊在柳蔭下，船頭擱著兩把竹椅，椅背上搭著藍(lán)布衫。那一刻，時間好像被水托住了，不往前，也不往后，就停在窯埠的呼吸之間。</p> <p class="ql-block">路過茶百道，招牌上那句“我在柳州很想你”被雨水洗得發(fā)亮。我買了一杯楊枝甘露，捧在手里暖乎乎的。店員笑著遞來吸管，說：“今天人少，花多，適合慢慢逛?！蔽尹c(diǎn)頭，吸一口冰涼清甜，抬眼看見對面墻上，一株老榕樹垂下的氣根，正輕輕拂過“窯埠”二字的磚縫——原來最深的想念，從來不用說出口，它就長在磚縫里，開在花枝上，融在這一口甜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