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第2章 死亡與投胎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前世的家婆，是在一片空蕩蕩的老屋里走的。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那屋子是她當(dāng)年用“不干農(nóng)活”換來的——城郊磚房，有自來水，有水泥地，再不用聞豬圈和濕泥的氣味。可到頭來，屋子里除了床、一張方桌、幾把掉漆的椅子，就只剩墻角那口舊木箱，裝著她年輕時(shí)引以為傲的糧站供應(yīng)本。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大兒子在里屋，縮在破棉被里，嘴里念叨著沒人聽得懂的話，眼睛直勾勾盯著空氣，像在和看不見的人吵架。 </p><p class="ql-block">二兒子家早已散了，前兒媳再?zèng)]踏進(jìn)這個(gè)門，只托人捎來一句話：“她活成什么樣，是她自己選的?！? </p><p class="ql-block">三兒子倒是離了又復(fù)，可那道裂痕，像屋梁上的陳年老灰，怎么掃都留著印子。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家婆躺在床板上，呼吸又淺又急，喉嚨里像卡著半口沒咽下的話。 </p><p class="ql-block">她這一輩子，都在“為兒子爭”： </p><p class="ql-block">爭誰當(dāng)官，誰發(fā)財(cái)，誰娶的媳婦“有本事”； </p><p class="ql-block">爭到后來，大兒子瘋了，二兒子家散了，三兒子家也只剩下表面和氣。 </p><p class="ql-block">可她到死都沒想明白—— </p><p class="ql-block">自己當(dāng)年，不過是為了不干農(nóng)活，才嫁了有居民戶口的老李， </p><p class="ql-block">才在村人羨慕的目光里，把“不種地”當(dāng)成了高人一等的資本， </p><p class="ql-block">再用這資本，去壓原配、捧小三、拆小家， </p><p class="ql-block">最后，把能站她身邊的人，一個(gè)個(gè)逼走。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風(fēng)從破窗欞鉆進(jìn)來，吹得那口木箱嘎吱一聲。 </p><p class="ql-block">家婆的眼皮顫了顫，像看見什么，又像什么都沒看見，就那么合上了。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再醒時(shí)，她聞到的，是柴火和濕土的味道。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她成了當(dāng)世二兒子的原配—— </p><p class="ql-block">一個(gè)同樣在村子里長大的女人，皮膚白凈，手沒老繭，一聽到“下地”就皺眉，一提起“城里人待遇”就精神抖擻。 </p><p class="ql-block">而那具在病床上斷氣的身體，則被一個(gè)帶著記憶的靈魂接手—— </p><p class="ql-block">那是三兒子家的小三上位媳婦，上輩子冷眼看著家婆拆家，這輩子，她只想守好自己的小家，不重蹈任何人的覆轍。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當(dāng)世二兒子，正站在院里打電話，聲音里透著得意：“對，項(xiàng)目簽了，多虧小周……” </p><p class="ql-block">家婆——當(dāng)世的原配，正端著茶缸，在門口曬太陽，白胖的臉上掛著和前世如出一轍的笑。 </p><p class="ql-block">只是這一次，那笑還沒完全展開，就被二兒子一句“小周在廚房忙，您別老在院門口說這些”堵了回去。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家婆愣了愣，手里的茶缸晃了晃，水差點(diǎn)灑出來。 </p><p class="ql-block">她不知道，這輩子，她會(huì)在一個(gè)似曾相識(shí)的局里， </p><p class="ql-block">被自己上輩子親手打磨好的那把“小三上位”的刀， </p><p class="ql-block">從正面，慢條斯理地剖開。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