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文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2026-3-2616:44上海文匯網官方賬號</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從歌德、卡夫卡到黑塞、瓦爾澤,如何理解德語文學的蒼老和年輕</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 background-color:transparent;"><img src="https://p3-sign.toutiaoimg.com/large/tos-cn-i-tjoges91tu/a598ce8f24f44586210f56cd07a0a1dd?_iz=31825&bid=10&from=article.detail&gid=7621482486874358298&lk3s=06827d14&x-expires=1806092498&x-signature=StJ%2BrlkkzPqWTYifNpqZELb%2FEbM%3D" alt="圖片,點擊查看大圖"></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 background-color:transparent;"><img src="https://p3-sign.toutiaoimg.com/large/tos-cn-i-tjoges91tu/3b1428e3f0e8a85b9ae00e977df28c47?_iz=31825&bid=10&from=article.detail&gid=7621482486874358298&lk3s=06827d14&x-expires=1806092498&x-signature=sOPOh5T5VxTZbQ4D5nu6ooQsM9Y%3D" alt="圖片,點擊查看大圖"></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對談人:黃雪媛(華東師范大學德語系副教授、譯者)</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 background-color:transparent;">胡桑(同濟大學中文系副教授、詩人)趙松(作家、評論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德語文學是世界文學的重要一脈,無論是小說、詩歌還是戲劇,都深刻影響了世界文學的走向,具有震撼人心的力量。譯者黃雪媛在首部文學隨筆集里,擷取影響了數代人的德語經典作家,從歌德、卡夫卡、托馬斯·曼、黑塞到瓦爾澤、布萊希特、策蘭、多敏等,評述他們的文學藝術成就和精神遺產。從新作出發(fā),她與作家胡桑、趙松圍繞當下閱讀德語文學對時代和個體的意義展開對談。</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 background-color:transparent;"><img src="https://p3-sign.toutiaoimg.com/large/tos-cn-i-tjoges91tu/91827cbf8dfad7047cfd8d17e51730fc?_iz=31825&bid=10&from=article.detail&gid=7621482486874358298&lk3s=06827d14&x-expires=1806092498&x-signature=0f921xnGxrIbmFKLFUeNDO%2B1hgc%3D" alt="圖片,點擊查看大圖"></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 background-color:transparent;">糾正的力量與精神的抓手</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黃雪媛:趙松老師雖然不是德語專業(yè)出身,但是對德語文學情有獨鐘。我記得你寫過評論集,評論過德語作家比如托馬斯·曼。德語文學這面鏡子為你照亮了什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趙松:實際上,我作為一個讀者,德語文學的概念是很晚才有的??赡茏畛踔皇顷P注一些作者,最早像歌德、海涅,它是一個很慢的過程,后來讀到了卡夫卡,我知道卡夫卡很早,上世紀80年代已經開始有他的短篇小說譯進來,但是長篇小說是從英譯本譯的,那時候還沒有從原文翻譯。差不多到2000年以后,我才開始意識到德語文學的大概念,之前只是了解幾位德語作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我覺得德語文化是很耐人尋味的一個區(qū)域,是世界文化的一個區(qū)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黃雪媛:它充滿著破碎感、撕裂感,尤其是20世紀德語文學里的創(chuàng)傷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趙松:它有一種內爆的基因,很奇怪的基因。它就像吹氣球一樣,越吹越大,最后爆掉了。但這也只是一個泛泛的說法,沒有太大的意義,每一位德語經典作家其實都不一樣,有很大的差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黃雪媛:比如說托馬斯·曼跟布萊希特就截然不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趙松:這兩位作家,我可能會更喜歡布萊希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黃雪媛:我也是,為什么呢?托馬斯·曼那么的嚴整、優(yōu)雅、博大。</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趙松:我覺得是個人趣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 background-color:transparent;"><img src="https://p3-sign.toutiaoimg.com/large/tos-cn-i-tjoges91tu/4131440e6befe0cacfeac8b7f81f21dd?_iz=31825&bid=10&from=article.detail&gid=7621482486874358298&lk3s=06827d14&x-expires=1806092498&x-signature=1d4lhC6t9WgUGc2RiRX7sWGkfrQ%3D" alt="圖片,點擊查看大圖"></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黃雪媛:我來問問胡桑老師,你在德國留過學,跟德語文學有非常大的親密感,你也在同濟大學中文系開設了卡夫卡的課程。德語文學這面鏡子對你而言,照見了什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胡桑:卡夫卡說“我們人為什么不會被救贖?”是因為兩個原因,一個是缺乏耐心,另外一個是過于散漫。德語文學給我的一個感受是,它需要讀者的耐心,還有是它不允許你過于散漫地接近這個世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黃雪媛:它跟這個新媒體時代相違背了,這個時代是輕的、快的、快速消費的,而德語文學按照你的說法是要集中注意力,要緩慢莊重,怎么辦?</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胡桑:德語文學有一種糾正的力量。我現在讀不進英美世界的作品,覺得它們太瑣碎,還有太相信這個世界經驗本身是可以抵達真理的,但德語文學一直是要穿透表面,不停留在經驗的表面,前往內在那個世界,我們可以叫它內心,或者也可以叫它精神,德語里的geist,這個精神的世界是我們個體在世界上的抓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黃雪媛:geist(精神)。黑塞還有一個引用自哲學的詞匯:Weltgeist(世界精神)。世界精神引領著我們前行,或者引領著我們回歸到自身的內部,去保留一種跟暗流對話的力量。無論在策蘭那里,還是在里爾克那里,或是在多敏、布萊希特那里,人要擁有跟暗流、跟幽暗對話的這種能力,而不只是浮在這個光的灰塵當中,就像你說的要穿過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胡桑:德語文學特別關注它的歷史時間源頭,籠統(tǒng)地說,英美世界好像不太關心它的精神來源是什么,德語文學一直以古希臘為自己的精神榜樣,這樣一種精神姿態(tài)造成德語文學對自己時代的人以及事件的理解,它總是會去尋找一個非常悠遠、根本性的東西,我覺得這是德語文學很重要的一種力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黃雪媛:像卡夫卡這樣的現代主義作家,作品當中其實有很多古希臘的東西,他不僅改寫了古希臘的一些神話,比如普羅米修斯、波塞冬、奧德修斯,甚至《鄉(xiāng)村醫(yī)生》里的兩匹神馬,都是出自《伊利亞特》,很多讀者讀不懂,是因為沒有發(fā)現里面古希臘的源頭,卡夫卡只是用這些典故來重新詮釋何為現代性以及現代人的困境。</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對于“早上蒼老,傍晚年輕”這個書名可以有很多解釋,趙松老師你對蒼老和年輕是怎樣理解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 background-color:transparent;"><img src="https://p3-sign.toutiaoimg.com/large/tos-cn-i-tjoges91tu/8af7f69a20eaaebc81d9ea7fffb6459b?_iz=31825&bid=10&from=article.detail&gid=7621482486874358298&lk3s=06827d14&x-expires=1806092498&x-signature=ruDspSz9cbosQJQ0tjjfD%2FqlJX4%3D" alt="圖片,點擊查看大圖"></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趙松:我覺得在人群里的時候會蒼老,一個人的時候會覺得年輕。你在人群中就是你處在種種的關系之中,種種的關系在不斷牽扯你,在不斷交織推動你,或者給你某種意志,或者給你某種定義,你總是在應對這些東西。某種意義上講,你是一個角色,一個社會中的角色。</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黃雪媛:那么我們要感受這種關系之重,但有的時候是不是可以跳出來看著自我,如何在人群中跟人打交道,那個時候會不會年輕一點?</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趙松:我曾經寫過卡夫卡的一篇文章,寫到凌晨4點鐘還在忙碌的卡夫卡,他明天要上班,所以說在4點鐘左右他看完書或者寫東西。我對此特別有同感,因為他在夜晚中,他是年輕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黃雪媛:他夜晚的工作讓他年輕,他總是說我有工作要做,他跟上司保險局的領導說,我還有更重要的工作要做,那個工作其實就是寫作,而不是保險局的工作。保險局的工作讓他蒼老,而寫作讓他,有一種“時機之神凱羅斯”時刻的到來,一種心流的體驗,讓他煥發(fā)年輕。你寫小說的時候,感覺蒼老還是年輕?</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趙松:寫得很糟糕的時候,很受打擊的時候,就覺得自己很蒼老;寫得很順,寫出自己想要東西的時候,就覺得自己神清氣爽,很年輕。</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黃雪媛:當我們寫文章的時候、講課的時候,似乎我們像是控制了周圍的世界一樣,但是當我們面臨生活中的疾病,或者孩子的學業(yè)壓力,我們發(fā)現自己是那么普通脆弱的一個人、焦慮的一個人,文學在這個時候有作用嗎?面對生活中的種種煩憂、苦楚、痛苦、傷害,文學曾經拯救過你嗎?把你從現實的泥沼中拉出來了嗎?</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胡桑:在我看來,我不想賦予文學一種很神圣的姿態(tài)。文學是我生命中的事情,早上蒼老、傍晚年輕都是關乎生命和時間的關系。日常寫作或者卡夫卡、策蘭意義上的那種寫作,其實就是一種個人行動,而這個行動可以是寫作,也可以是音樂、繪畫或者其他各種事情。</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黃雪媛:翻譯是不是也是一種這樣的行動,能夠抵達某種深度?</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胡桑:你在這本書里說,譯者是一個穿越霧靄之人,或者在霧靄中探索的人。為什么首先是探索?因為我們這個世界沒有告訴你何為真理,或者終極真理是什么?這個東西是要探索來的,或者摸索來的。第二是這個世界是很混沌的,是很復雜的,所以它是個霧霾狀態(tài)。</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黃雪媛:是霧靄狀態(tài)。策蘭的詩歌說,我就是霧靄本身,那么他要穿越這個霧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胡桑:所以一方面要承認這個世界的霧靄狀態(tài),另一方面也要讓自己跟這個世界產生一種積極行動的力量去穿越它,這兩個姿態(tài)都很重要,是寫作可能有的一種力量,所以它時而蒼老、時而年輕。生命力在不斷地變化中,生命力沒有被這個世界制服,也沒有在這個世界中枯萎沉睡,它是一種不斷醒來的狀態(tài)。</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寫作或者閱讀這個事情,如果它有意義,是可以激發(fā)我們的情感力量。在我們這個時代,我覺得很珍貴。因為當下有很多東西是在湮滅情感的力量,它不讓我們接觸真實的人、真實的事物。</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黃雪媛:或者說現在人的防御機制非常厲害,因為感性的東西、情感的東西,敞開就意味著給予別人機會傷害,所以寧可筑起一道高墻,用理性的面目去應對,所以我覺得感性非常珍貴,尤其在AI時代,我們情感更加的珍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我在書里提到的作家非常多,但是你們有沒有發(fā)現,歌德之后就沒有其他浪漫主義時代的作家,我直接就切換到20世紀現代派作家群體,你們對我這樣的對象選擇有什么想法或者疑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趙松:這個沒有疑惑??ǚ蚩ê芟矚g歌德,歌德在德語文學中就是“太陽”的意思,他是這么一個如此之成功、如此之健康,又符合世俗價值要求的全面型的偉大的詩人。我覺得你把他放在前面挺好的,雖然與后面間隔很大,但不影響。</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黃雪媛:歌德去世的時候是1832年,卡夫卡出生是在1883年,其實才隔了50年,為什么給我們的感覺像隔了很久,像一兩百年那樣?</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趙松:19世紀末和19世紀初,這個差異很大的。而且我們在想到卡夫卡的時候,很少會想到他生于1883年,只會聚焦在屬于他的1920年代。</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黃雪媛:從歌德的魏瑪古典時代到卡夫卡的現代荒誕時代,當中這50年產生的變化太大了。你覺得歌德像太陽般地放在最前面,后來的現代派文學是對歌德的背叛,還是某種意義上的繼承?</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趙松:所有好的文學都是背叛的文學。因為繼承是帶有一種掩飾性的說法,好像追隨了一個什么方向,但事實上任何一個時代的偉大作家,都是跳出所謂前人的確定線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黃雪媛:你說的這句話,正好應和策蘭一首詩里的一句,“我因背叛而忠誠,當我是我,我才是你?!?lt;/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 background-color:transparent;">卡夫卡的失敗讓現代人感到親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趙松:很多人奇怪,卡夫卡為什么要囑咐他的朋友燒掉他的手稿。很簡單,就是因為他覺得沒有達到他藝術上的完美。像福樓拜《情感教育》那樣完美的作品,他沒有做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黃雪媛:因為卡夫卡已經知道自己可以達到什么樣的標準,比如說短篇小說《判決》,他認為這是他非常高的一個標準,當他后面的作品處于寫作低谷,沒有達到《判決》那種標準的時候,他寧可摧毀它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胡桑:卡夫卡寫得也不多,就是三部長篇加幾十個中短篇,他的中短篇是很短的。有些中短篇就是一截,所以他的整體體量是不大的,跟一般意義上的世界級作家的體量是不能比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黃雪媛:所以在世界級的作家前面,他會感到惶恐和自卑,這是卡夫卡跟我們非常接近的時候。我們覺得他是天才,其實這個天才有很多自卑、自我凝視、自我審判的時刻,極度地惶恐不安,他認為自己是個失敗者。</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趙松:他認為自己是失敗者,而且我認為他說得對。你只能說在文學史意義上,他是偉大的、是成功的,但這個不是他的愿望,他永遠是為自己的寫作藝術尋求一種高度。</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黃雪媛:所以他到最后生命結束前寫的杰出短篇小說《饑餓藝術家》,就是他自己的寫照。</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趙松:那是一個很行為藝術的作品,其實他也明白自己的命運就是這樣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黃雪媛:那我們是不是更喜歡失敗者的故事,為什么那么喜歡卡夫卡?前段時間我媽媽骨折,在醫(yī)院里面陪護了一個月左右,我當時覺得我是手無縛雞之力的人,平常在課堂上指點山河,但是在現實生活中,我發(fā)現有很多事情應對不了,我感覺自己的無用和失敗。在那個時候,我特別跟卡夫卡親密,因為卡夫卡也經常覺得自己在現實生活中一無用處。</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 background-color:transparent;"><img src="https://p3-sign.toutiaoimg.com/large/tos-cn-i-tjoges91tu/16e096dcfb9854fcfa4bdd798d9d6f19?_iz=31825&bid=10&from=article.detail&gid=7621482486874358298&lk3s=06827d14&x-expires=1806092498&x-signature=yiM4129bG1r4JyYMw95VpK%2FJFRM%3D" alt="圖片,點擊查看大圖"></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胡桑:那我順便推薦一下你翻譯的這本《卡夫卡傳:領悟之年·1916-1924》。</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黃雪媛:這本書真的非常值得一看?!犊ǚ蚩▊鳌钒▋杀荆绻贿x一本,請選這本《領悟之年》,我的靈感和生命能量有很多是從卡夫卡這個失敗者當中得到的。因為有了卡夫卡,我覺得自己還算幸運,還沒有那么的痛苦。他的痛苦級別高,情感的顆粒度就更細,文字的穿透力也就更強,所以他能夠寫出杰作?,F在我的問題來了,做一個優(yōu)秀的詩人,痛苦的層級也要很高嗎?</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胡桑:我基本同意,沒有生命的痛苦,詩應該是寫不好的,反正我自己是不太喜歡讀那種過于快樂的詩,或者過于甜蜜的詩。你這本書中也選了黑塞,我是有一點點小意見的,因為黑塞那篇我是不太想沉下來讀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趙松:你為什么把黑塞和瓦爾澤放在一起?</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黃雪媛:他們兩個是反面。瓦爾澤寫的東西在那個時代是很失敗的,他出版后的反應了了,所以他很窮困,他一直是做銀行小職員,甚至做貴族城堡里的一個仆人。他是做一陣,攢夠一點錢,就不做了,為了寫詩。他說“人不能夠同時服侍兩個主人”(寫作的主人和雇用他的主人),所以他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比卡夫卡更失敗。那時有人就勸瓦爾澤說“你應該向黑塞學習”,因為黑塞的教育小說、發(fā)展小說都是關注人的自我發(fā)展、自我完成,但瓦爾澤就不采納規(guī)勸,他說我就是做一個徹頭徹尾的流浪派。</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趙松:這里有一個故事,瓦爾澤最窮困的時候,黑塞在瑞士德語界是如日中天。有朋友就找到黑塞,問他能不能幫助瓦爾澤一下,黑塞確實幫了,給他在瑞士搞了一個朗讀會,門票收入準備給瓦爾澤。瓦爾澤很少在這種公共場合朗讀,性格又非常內向。當他在射燈之下讀作品的時候,聲音就像蚊子一樣很小,大家聽不清楚,就竊竊私語,他崩潰跑掉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黃雪媛:他跑到了瑞士瘋人院,一跑就是三十多年,待在所謂的療養(yǎng)院,其實是精神病院,他在里面過得很安定。外界覺得他瘋了,其實他并沒有真正地瘋,他只是選擇了一種遠離人類社會的生活方式。這就是我想回答你的問題,為什么把黑塞跟瓦爾澤放在一起?這可以形成一種比照,他們倆也是好朋友,黑塞很喜歡瓦爾澤的。很期待在21世紀的中國重新掀起一股“瓦爾澤熱”,他值得,雖然很難。</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趙松:瓦爾澤一定是小眾的。幾年前出了一本隨筆《與瓦爾澤一起散步》,寫得非常好。</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黃雪媛:我是一個文化樂觀主義者,就像以前我決定要翻譯多敏詩歌的時候,我聽到大部分人說她很小眾的,翻譯出來賣不掉,可是它創(chuàng)造了奇跡,這樣</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這樣一個沒有得過諾貝爾文學獎的作家,一版五次印刷,去年有一萬多本的銷售量。所以我們有的時候要相信奇跡。瓦爾澤說不定也會迎來一個奇跡,不要忽視青年讀者。</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