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美篇昵稱:徐虹</p><p class="ql-block">美篇號:578593</p><p class="ql-block">美篇圖片:感謝網(wǎng)絡</p> <p class="ql-block">清晨不到六點,路燈的光暈還未化盡。我鉆進提前約好的出租車,穿過尚在沉睡的小區(qū)——樓群密匝匝的,像一片寂靜的樹林。平日里這個時辰,我還蜷在暖夢里,而此刻,小區(qū)外的世界卻已悄然蘇醒。</p><p class="ql-block">環(huán)衛(wèi)工人在清掃路面,快遞摩托車穿梭而過,上班的車輛絡繹不絕。公交站臺上,有人在靜靜佇立。望著這些忙碌的身影,我忽然想起年輕時的自己——那時候,我也常這樣天不亮便出門,眼巴巴地等著公交車。</p> <p class="ql-block">看著那些在晨光中趕路的人,我恍惚覺得,那里面好像也有一個當年的我。</p><p class="ql-block">八十年代初,人才青黃不接,我剛從大學畢業(yè),便站上了講臺。那時公交車是唯一的交通工具,成家后日子更像那一路顛簸的車,晃晃悠悠地往前奔。公交往往沒準點,遠遠看見車來,人群便如潮水般涌過去,擠不擠得上去,全看力氣、勇氣和運氣。</p><p class="ql-block">我要在車上顛四十多分鐘,再走十多分鐘的上坡路,才能到學校的主樓。沿途到處是工地,風一吹,黃土劈頭蓋臉地撲來。等站在教室門口,常常氣喘吁吁,滿身是灰。站在講臺上,心里總有些局促。那時衛(wèi)生間里沒有鏡子,但從學生們的目光里,我能看見自己——那個還沒來得及喘勻氣的年輕老師,頭發(fā)上落著灰,臉上掛著汗。</p><p class="ql-block">可學生們沒有笑話我,反而聽得格外認真。他們只比我晚一屆,年紀相仿,求知若渴的眼神里,有一種我至今難忘的溫暖與懂得。每當下課鈴響,我收拾起講義,要轉身離開時,教室里常常響起掌聲,讓我感到——再長的坡,再顛的路,好像都不算什么。</p><p class="ql-block">那時候,日子雖苦,心里卻是滿的,只覺得往前走,總有光亮。而那個站在講臺上的身影,也在那一次次掌聲中,漸漸清晰起來——原來,那就是我年輕時,最好的樣子。</p> <p class="ql-block">那樣的日子,我以為會一直持續(xù)下去。直到一九八四年,孩子出生,生活被重新洗牌。</p><p class="ql-block">孩子剛過半歲,先生出國深造,家里家外就都壓在我一人身上。白天,我是站在講臺上的老師;回到家,就是什么都得扛的媽媽。那時候沒有一次性尿不濕,尿布洗了一遍又一遍,晾在陽臺,風一吹,像一串串小彩旗。沖奶粉、熬米粥,常常是一只手抱著孩子,一只手忙個不停。孩子生病,去醫(yī)院沒有出租車,只能用小被子裹緊,小心翼翼抱著出門,全程靠步行,一步不敢大意。深夜孩子哭醒,我就開一盞昏黃的臺燈,一邊輕拍哄睡,一邊趴在桌上備課、寫東西。有時寫著寫著,自己也趴在桌上睡著了。</p><p class="ql-block">那些年的時間,像是疊在一起的——公交車上站著都能瞇一會兒,講臺上全神貫注,從早到晚腳不沾地。如今回頭看,都一點點刻進了時光里。</p> <p class="ql-block">路燈一盞盞暗下去,城市已在晨曦中醒來。我望著窗外,像剛看了一部老電影。直到司機向我確認航班時間,才回過神——“九點,還早”。</p><p class="ql-block">可時間從來不會因為“還早”,就慢一點。</p><p class="ql-block">出租車在高速上飛馳,我忽然想起朱自清《匆匆》里的句子:我們的日子,為什么一去不復返呢?——那些青春,擠公交時的不服輸,講臺上的認真,深夜燈下的堅持……難歸難,卻一步都沒敷衍過?,F(xiàn)在想起來,那些狼狽又匆忙的日子,反倒最踏實。</p> <p class="ql-block">如今退休了,日子變得松散悠長??稍绞怯崎e,時間越容易悄悄溜走;反而是當年那些清晨,記得格外清楚:冬天結冰打滑的路,夏天被汗浸濕的頭發(fā),孩子第一次叫“媽媽”時,窗外那一大片蟬鳴……</p><p class="ql-block">飛機升空,城市漸漸隱入云海。我忽然明白:青春從來不是一段白白流逝的年輕時光,而是你認真活過的每一個閃光的清晨。那些結冰的路、浸濕的頭發(fā)、窗外的蟬鳴,還有那個拼盡全力卻滿腔熱忱的自己,都在這一刻,漸漸清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