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iv>標簽:古戲樓 “拆舊建新”</div><div> 西蘇樓村 滎陽廣武鎮(zhèn)</div><div>分類:人文景觀</div> 戲樓,顧名思義就是演戲用的戲臺,在不同的歷史時期,其建筑樣式五花八門,從最原始簡陋的露天廣場,到廟宇、勾欄,再到茶樓、戲園,直到現(xiàn)代的劇場、大劇院。自古以來,形態(tài)各異的大小戲樓遍布于神州大地。戲樓,就是我國傳統(tǒng)戲曲的演出場所,就是中國人的劇場。 <div> 站在鄭州滎陽廣武鎮(zhèn)西蘇樓村的廣場上,風正從黃河故道吹來,裹著中原大地的塵沙,掠過那座嶄新的鋼筋水泥戲樓,也掠過我記憶里那座垂垂老矣卻風骨猶存的<b>古戲樓</b>。2013年早春,我曾隨志愿者的腳步來到西蘇樓村考察,用相機定格了它最后的模樣。如今再尋,只剩斷碑殘木,在時光里訴說著一場令人扼腕的文化悲歌。</div><div> 記憶中的這座古戲樓,它坐東朝西,面向盧醫(yī)廟,飛檐翹角曾挑著朝朝暮暮的云霞,青灰瓦當曾盛接歲歲年年的風雨(詳見下圖)。</div> <h5 style="text-align: center;">西蘇樓村古戲樓</h5> <h5 style="text-align: center;">西蘇樓村盧醫(yī)廟</h5> <div> 我至今記得初見它時的震撼:屋頂上水泥塑造的立體<b>五角星</b>,給人一種今古混搭類似“后現(xiàn)代”的感覺。當年,將這個代表中國革命的經(jīng)典標志與古戲樓這兩件風馬牛不相及、八桿子都打不著的事物聯(lián)系結(jié)合在一起,絕非出自資深建筑師的大膽創(chuàng)新手筆。那是新中國成立后,迎來了激情燃燒的年代,整個舊世界都經(jīng)歷了洗心革面、<b>脫胎換骨</b>的過程,而蛻變?yōu)樾率澜?。“五角星”就是古戲樓獲得新生,成為<b>革命舞臺</b>的歷史印跡,是歲月親手烙下的、無法磨滅的年輪(詳見下圖)。</div> 戲樓的每一寸木石,都藏著百年的煙火氣。檐下的木雕曾繪著纏枝蓮與瑞獸,朱紅漆色雖已剝落,卻仍能窺見當年匠人的巧思;四根臺柱早已朽裂,木紋里嵌著幾代人的腳步聲——戲子的水袖曾在此拂過,書生的吟誦曾在此回蕩,村民的笑語曾在此漫溢?!俺鰧ⅰ薄叭胂唷钡拈T洞,像一雙飽經(jīng)風霜的眼睛,看過《穆桂英掛帥》的鏗鏘,看過《西廂記》的婉轉(zhuǎn),也看過后來村長站在水泥臺面上作報告的身影。小草從水泥裂縫里探出頭,打量著這早已變了模樣的戲樓(詳見下圖)。 <h5 style="text-align: center;">古戲樓殘存的建筑構(gòu)件與木雕裝飾</h5> 鑲嵌在戲臺后壁上的小石碑,是最沉默的見證者。我曾踮起腳跟,伸手用指尖撫摸那些模糊的字跡,勉強辨認出“大清國河南直隸滎州河陰縣”“皇清雍正九年” 等字樣。二百八十余年的時光,被濃縮在這方青石板里。道光八年的修繕,光緒二十八年的補葺,1973年的加固,每一道刻痕都是文明延續(xù)的證明。它曾見證戲樓的繁華,聽著百里外的村民踏著月色趕來,在鑼鼓聲里忘卻生計的疲憊;也曾見證它的衰敗,在疏于管理的歲月里,任由風雨侵蝕,讓木梁彎了腰,讓瓦當碎了角(詳見下圖)。 <div> 我曾天真地以為,古戲樓會在“修舊如舊”的呵護下重煥生機。我想象著工匠們會小心翼翼地替換朽木,精心復(fù)原彩繪,讓這座清雍正九年的古戲樓帶著歲月的余溫,繼續(xù)站在村莊中央,給后人講述那些關(guān)于戲臺、關(guān)于鄉(xiāng)音、關(guān)于中原的故事??僧斈晟疃暮L,卻吹滅了所有的期待和希望。我清楚地記得,從2013年3月10日進行實地考察,僅相隔短短的九個多月,到2013年12月22日那天,當我再次來到西蘇樓村,那座帶著五角星、帶著木雕、帶著小石碑的古戲樓,已經(jīng)消失得無影無蹤。</div> <div>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用鋼筋水泥構(gòu)建的嶄新的戲樓。朱紅的柱子上描著金龍,琉璃瓦在陽光下閃著刺眼的寒光,匾額上“盧醫(yī)戲樓”的金字工整卻冰冷。它像一個精致的贗品,站在古戲樓的遺址上,外表極其光鮮亮麗,卻再也沒有了當年的風骨和古韻。</div><div> 立在戲樓側(cè)墻的新碑上刻著“重建”的字樣,字里行間滿是 “重現(xiàn)韶光”的自詡,可誰都明白,真正的韶光早已在<b>拆舊建新</b>的錘聲里,碎成了滿地瓦礫。那座歷經(jīng)三朝修繕的古戲樓,終究沒能躲過“<b>破壞性修復(fù)</b>”的劫難,那些刻在木石里的記憶,那些藏在裂縫里的故事,那些帶著溫度的煙火氣,都被冰冷的水泥徹底封存,再也無法醒來。</div> 如今,再望這座新戲樓,我總想起那些在古戲樓檐下筑巢的燕子,它們是否還認得這方土地?想起那些曾在戲臺下聽戲的老人,他們是否還能在嶄新的鑼鼓聲里,找回當年的感動?風穿過新戲樓的臺柱,再也發(fā)不出古木那種低沉的嗚咽,只剩下空洞的回響,像是在為一場文明的送別,吟唱著無言的挽歌。 西蘇樓的古戲樓,終究成了一場殘夢。它不是毀于戰(zhàn)火,也不是沒于洪水,而是倒在了我們自以為是的“保護”里。當我們用鋼筋水泥抹去它的滄桑,用嶄新的彩繪覆蓋它的年輪,我們毀掉的,絕不止一座古戲樓,而是一段活著的歷史,一種帶著溫度的文化記憶。<br> 但愿后來者,能在殘碑的字里行間,讀懂這場遺憾;但愿中原大地上,再也不要有這樣的“新生”,讓那些帶著歲月溫度的古建,能在時光里慢慢老去,而不是在所謂的“重建”里,徹底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