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夜風(fēng)微涼，我站在廣場邊抬頭望去，那座圓柱形建筑靜靜矗立，像一支被點亮的巨燭。整面外墻流淌著光影——一個躍動的人影正舒展手臂，仿佛在跳一支無人喝彩卻自有節(jié)奏的舞。底下紅屏閃爍，映著行人駐足、舉手機、輕聲笑談。這不是舞臺，卻勝似舞臺；沒有帷幕，可整座城就是它的布景。徐州的夜，原來從不靠喧囂取悅?cè)耍磺那陌压适峦对趬ι?，等你抬頭看見。</p> <p class="ql-block">穿過街口，一座牌坊忽然撞進眼簾。飛檐翹角，朱漆未褪，可左右商鋪玻璃映著霓虹，模特衣架上掛著今季新款，咖啡香混著糖炒栗子的暖氣飄過來。一位老人慢悠悠走過牌坊影子，手里拎著剛買的豆?jié){，塑料袋在風(fēng)里輕輕晃。傳統(tǒng)沒被推倒，也沒被供起來——它就站在路中央，和我們一樣，過著熱氣騰騰的日子。</p> <p class="ql-block">那座拱門我路過三次。紅對聯(lián)是手寫的，墨跡還潤，上聯(lián)“春風(fēng)拂柳千山秀”，下聯(lián)“瑞氣盈門萬戶歡”，橫批燙金的“福滿彭城”。門洞底下，穿校服的學(xué)生邊走邊笑，耳機線在路燈下閃銀光；旁邊媽媽牽著孩子，小孩仰頭問：“媽媽，為什么門頂上像小房子？”——是啊，為什么？因為徐州記得自己是誰，也愿意把屋檐借給明天歇歇腳。</p> <p class="ql-block">廣場入口處，燈籠垂落如紅云，拱門上纏著藤蔓狀的綠光，像剛抽芽的春意。有人提著購物袋從底下穿過，有人倚著欄桿拍視頻，鏡頭掃過燈籠、掃過拱門、掃過身后玻璃幕墻映出的自己——傳統(tǒng)與現(xiàn)代，在取景框里早就不分你我，只差一句“再往左一點，對，就這個光”。</p> <p class="ql-block">那棵大樹我認得，就在回龍窩附近。今夜它披滿藍金圓燈，像把整條銀河抖落枝頭。樹下三兩人仰頭看，沒人說話，就靜靜站著，任光點在睫毛上跳。身后青磚墻影綽綽，屋脊線溫柔地伏在夜色里。原來最濃的年味，未必在爆竹聲里，而在這樣一棵樹下，在光與影的呼吸之間。</p> <p class="ql-block">老街轉(zhuǎn)角，紅燈籠低垂，光暈柔柔地鋪在青石板上。一位穿呢子大衣的姑娘走過，高跟鞋敲出清脆節(jié)奏，身后高樓的玻璃幕墻正倒映著她和燈籠的疊影——一半是舊時巷陌，一半是今日流光。徐州的夜，從不逼你選邊站，它只輕輕一牽，就把古今拉成了同一根線。</p> <p class="ql-block">石橋橫在水面上，燈影碎成金箔，隨水波輕輕晃。橋那頭，一座灰瓦白墻的老屋靜靜坐著，檐角微翹，像一句未說完的詩。樹上金燈連成星河，遠處高樓輪廓浮在夜空里，不爭不搶，只是存在。我站在橋頭沒動，忽然懂了什么叫“古今同框”——不是拼貼，是彼此凝望后的會心一笑。</p> <p class="ql-block">這棟老屋我常路過。屋檐燈帶勾出飛角的弧線，窗格里透出暖黃光，門前那幾棵樹，掛滿了藍金小燈，像結(jié)了一樹會發(fā)光的果子。一位穿羽絨服的小伙匆匆走過，抬頭看了眼屋檐，又低頭刷了下手機，腳步?jīng)]停，可嘴角微微揚起。有些美，不必駐足，只要被它照過一瞬，心就悄悄亮了一下。</p> <p class="ql-block">商業(yè)街中央，那座中式小樓掛著一只巨燈籠，“福”字飽滿紅亮。旁邊奶茶店排著隊，小姑娘舉著手機拍燈籠倒影在玻璃門上的樣子；大爺坐在臺階上剝糖炒栗子，殼兒往紙袋里一扔，抬頭也笑。傳統(tǒng)不是博物館里的標本，它是燈籠上那個“?！弊?，是熱的，是紅的，是伸手就能摸到的溫度。</p> <p class="ql-block">廣場上那把傘狀燈飾真像一朵開在夜里的金蘑菇。底下長椅坐著幾對歇腳的人，有人輕晃孩子，有人低頭看手機，光斑在他們肩頭明明滅滅。右邊店鋪門前，一位媽媽牽著孩子慢慢走，孩子忽然停下，指著樹上星星燈說：“媽媽，天掉下來啦！”——是啊，徐州的夜，就是把星星摘下來，掛得低低的，好讓每個仰頭的孩子，都夠得著光。</p>
<p class="ql-block">夜?jié)u深，我往回走，路過每盞燈、每扇窗、每座橋、每道門，忽然覺得，“大美”二字，從來不在宏大的修辭里，而在這些不趕時間的駐足、這些不刻意的凝望、這些燈火通明卻依然柔軟的人間。徐州的夜，是投在墻上的舞者，是牌坊下的豆?jié){香，是燈籠映在青石板上的那圈暖光——它不聲張，卻早已把整座城，照得通亮。</p> <p class="ql-block">制作戴志華
</p><p class="ql-block">攝影戴志華</p><p class="ql-block">2026年3月26日</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