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秀—古道邊的秀美茶村

版納軍華

沿下茶馬古道東行，從易武到中老邊境的刮風寨有30多公里的路程，遠近全是連綿的大山。易武人習慣將這一段稱為東路茶山，也是易武正山的主要茶山。 從易武至普洱和到老撾的運茶古道在山中蜿蜒，古道的兩邊分布著古茶園和曼秀、落水洞、麻黑、大漆樹等古村寨，一直到中老邊境的刮風寨。 陽光明媚，空氣清新，微風和煦，山野中飄來縷縷花香。一路風景，令人神往。 一片片茶園，像綠色的氈毯，包圍著炊煙裊裊的村莊。那些屹立在茶園中的櫻桃花、緬桂花、山荔枝、紅毛丹、野芒果、山橄欖，顯得楚楚動人，攝人心魄，鳥兒在枝頭鳴囀，茶垅間時不時有羽毛斑斕的野雞飛起。 千年古道上，牧童木葉悠揚，清脆悅耳，古道兩邊，茶歌連綿，相互呼應。 曼秀離易武街僅3公里，作為易武"七村八寨"中的一村，曼秀從歷史上茶園圍寨到現(xiàn)在，依然是山山嶺嶺響茶歌，家家戶戶茶飄香，是易武古茶樹分布較多的村寨，曼秀村與落水洞和麻黑一樣，都處于易武運茶外運的古道上，是易武植茶、產茶、制茶的重要地區(qū)之一。 曼秀建村立寨，與易武普洱茶的興盛有關。乾隆九年（1744年），朝廷增加貢茶上繳數(shù)量，古六大茶山中面積最大的易武，毫無例外地被立為貢茶采辦地，茶山經(jīng)濟的繁榮讓內地無數(shù)心懷發(fā)財夢的人紛至沓來，四川、江西、浙江、大理、楚雄、石屏等地的商人，都奔茶山而來種茶營茶，曼秀村就是在那個時候建立的。 　　曼秀原為傣族聚居之地，后來傣族搬到平坦炎熱，與水源很近的壩區(qū)去了，所以，也有人解讀曼秀這個地名時說，與石屏寶秀有關，其實這只是望文生義。 舊時的曼秀，成片的紫荊白花盛開在村寨四周，白墻灰瓦的民居，除了關帝廟、土地廟還有高大雄偉的黃家大院院落。 白天人們在茶林間勞作，在茶坊內制茶，晚上鑼鼓敲響，花燈京劇在會館上演，逢年過節(jié)，茶農們聚集在關帝廟，敬奉忠義神勇的關羽大將軍。祭祀智慧超人，給茶農們帶來財富的茶圣孔明，村民們的日子過得簡單又充實。 　　與壩子少數(shù)民族村寨的布局不同，曼秀和其他易武的漢族村寨一樣，遵循著“師法自然，擇勢而居”的村落布局理念，村寨依山勢而建，與山體結合，融于自然。 茶葉和水稻是曼秀人生存的物質依靠，他們把紅河兩岸梯田的高產稻作模式帶到了邊地易武，創(chuàng)造了自己美麗富庶的家園。山坡上一片片茶園如若碧云，村寨邊依山勢零散排列的梯田，春季秧苗蔥綠，秋天金稻飄香，這是茶山人家的“口糧田”；被一蓬蓬甜竹圍著的園圃內，生長著四季時鮮蔬菜，菜地邊是豬圈、牛圈和馬廄。 茶事、稻作匯就曼秀“土地平曠，屋舍儼然”的浪漫景象，曼秀很像晉代文學家陶淵明所描述的桃花源，所以被一些文友稱為“茶山之中的世外桃源”。 種茶、采茶、賣茶、栽秧、收稻，過年殺年豬，十五舂粑粑……茶山人的生活日常，巧妙地把握了天人合一，妙道所在的生存法則。 　　經(jīng)濟實力雄厚，生活殷實富裕人家的住房，住的是漢族“一顆印”和“三坊一照壁”但也有傣族“干欄式”建筑特色的院落，普通人家住的也是井干式夯墻帶吊腳走廊的瓦房。在興學重教，因俗而治的邊地易武，既傳承了漢文化，也融入了少數(shù)民族特色。 經(jīng)歷過民國那些事兒的老人已經(jīng)基本不在人世，但有關曼秀做茶人的故事，卻一代代流傳。畢竟曼秀在易武茶區(qū)，曾經(jīng)是舉足輕重的村寨。 已經(jīng)64歲的高志明，曾經(jīng)擔任過曼秀村的村民小組長，他的父親也是生產隊時期的計分員和會計。 高志明告訴我，過去曼秀最大的茶號是黃耀周家的泰來祥茶號，黃耀周與易武進士黃席珍家是親戚。 邊地小鎮(zhèn)易武，清末出了兩個武進士：一個是同興號向質卿的父親向逢春，1871年武進士；一個是同昌號黃錦堂的弟弟黃席珍，1895年武進士。向逢春風光在前，黃席珍則看著大清滅亡。 至今，易武仍保留著黃席珍的進士殘匾，追憶著那一個藍頂商人們在茶山縱橫馳騁的高光時代。 黃家始祖自明代來到滇南石屏縣，居住在寶秀鎮(zhèn)劉營村。石屏地少人多，生活不易，黃席珍的祖父金福公（第12代）到易武經(jīng)營茶葉。 　　石屏流行一句老話，叫“窮走夷方急走廠”。很明顯，黃席珍家是帶著發(fā)財夢到易武的，也是在易武是掙到了錢的。老大黃家珍（字錦堂）在易武經(jīng)營生意，黃席珍則回石屏讀書、習武，向仕途發(fā)展。 1890年，黃家珍買下了同昌號茶莊，他為自己經(jīng)營的茶設計了一張內飛，上寫著茶莊主人的名號“黃錦堂謹識”?！爸斪R”與“進士”諧音，幾年后，他弟弟真的就中了進士。隨著黃席珍官位的上升，他還為哥哥黃家珍（錦堂）請了一個四品銜藍翎監(jiān)生的官銜。 黃席珍中進士后，黃家在易武蓋了很多房子，還在門前安放了一對石獅子，意示黃家是朝廷任命的武將軍，這種身份為黃家在易武做茶謀生增添了不少底氣。 黃家的實力的確雄厚，易武街上的宅院修得一座比一座氣派漂亮，這些宅院有二進院或三進院，還帶有花園和涼亭。他們的主人穿著洋服，從容地走在易武街上，顯得莊重優(yōu)雅，充滿貴氣，他們從南方古道經(jīng)老撾來往于東南亞各國和香港等地，生意做得風生水起。同昌茶號后來更名為同昌黃記茶莊。 黃家在石屏、昆明均有產業(yè)，是當年易武的大家族，僅居住在易武街就有10多戶，易武有錢的大戶有一半姓黃，黃時中、黃衛(wèi)中、黃應中、黃備武…… 舊時的易武人都知道，要論錢財同昌號和泰來祥號的黃家最為雄厚，要論勢力同慶號的劉家最為強大。 黃家珍的長子黃文興和1940年成立的中國茶葉公司佛海實驗茶廠合作，產僑銷七子餅茶，經(jīng)常押運茶葉入老撾、越南，還從越南娶回一個會彈琴、漂亮、能干的小妾。 1948年，易武人為反抗國民黨貪官的敲詐勒索，準備暴動，他們派黃文興去勐臘購買武器，被國民黨保三團發(fā)現(xiàn)，黃文興被國民黨軍殺害。 黃家以易武周邊村寨為原料基地加工茶葉，曼秀泰來祥的茶號也是黃家的產業(yè)之一，黃家還在刮風寨建蓋了客棧，既方便自家在邊境一帶收購茶葉，也為進出老撾的人員、馬幫提供食宿。 　　民國初，黃家第十五代人，黃耀周繼承泰來祥茶號，成為曼秀最有錢的大戶人家。 為方便茶葉銷售泰來祥號也會借用同昌黃記的內飛外銷茶葉。 黃耀周是曼秀鄉(xiāng)長兼易武保衛(wèi)隊二中隊長，曼秀是泰來祥茶號的主要采購、加工、銷售基地。黃耀周有兩個兒子，老大黃位中，在家經(jīng)營生意，老二黃履中，在外讀書。此時的泰來祥，不但經(jīng)營茶葉，也開有酒房、染坊，各類生意兼做，大小錢財同進。 曼秀很多老人曾幫黃位中趕馬馱茶去過泰國米賽， 老人們還記得那時候的黃位中時而西裝革履，時而中式長衫加布底鞋，有時又是茶山人的對襟布衣，經(jīng)常從易武去越南河內，又從河內坐火車上昆明。 他們常往來于東南亞和香港等地，一邊在六大茶山收茶，一邊又將這些茶葉運輸?shù)礁鱾€地方。 他們趕著馬幫，馱著茶葉去老撾豐沙里，到緬甸大其力，全程13天茶葉交掉后，又馱著百貨、煤油運回易武。茶葉將從緬甸進入泰國、越南，再由海路運往香港或南洋。 黃位中不僅做生意還兼著兩個愛尼寨的山官，愛尼人幫黃位中家摘茶，象明莽枝山的攸樂人也經(jīng)常馱茶來給黃位中。 曼秀人用自己勤勞的雙手創(chuàng)造富足的生活，卻避不開戰(zhàn)禍與瘴疾，清道光年間和民國年間，在經(jīng)歷幾次瘟疫和戰(zhàn)亂之后，茶山許多村寨敗落，人煙滅絕，一派“千村萬落生荊杞” ??的景象，曾經(jīng)一度人聲鼎沸、熙熙攘攘的曼秀也漸漸沉寂下來。 1949年，曼秀遭遇了一場慘烈的大火，全村大半房屋盡毀，泰來祥號的房屋被燒毀，黃家的人都回到易武居住。在后來很長一段時間內，許多曼秀人家，只能棲居在茅頂土墻的簡易房屋內。 1946年，易武的參議長王少和在中國共產黨支持下發(fā)動暴動，包括黃映中、黃位中、黃時中三位黃家人在內的，很多熱血澎湃的易武年輕人都加入了中國共產黨的外圍組織“民青”和中國共產黨領導的“邊縱”。1950年，黃氏三兄弟均在鎮(zhèn)壓反革命運動中被錯殺，黃位中1983年平反，當那張“革命烈士證書”送到后人手中時，他和他的親人們，早已黃草蓋墳。黃位中的弟弟黃履中的命運卻不一樣，他在外讀書，后來改名黃鑄，在北京擔任過中共中央統(tǒng)戰(zhàn)部研究室主任、中國統(tǒng)一戰(zhàn)線理論研究會副會長等職務。他曾經(jīng)回到云南開會，但從未回過易武老家。 我們來到曼秀當年黃家泰來祥號的老屋基，和黃家后人一起喝上一泡同昌黃記，感覺嘴里滿滿是歷史的味道。歲月將這茶湯渲染得亮麗、潔凈，它所承載的不僅是時間的厚重，還有歷史的無情。 和易武的許多茶村一樣，曼秀隨著易武茶的興旺到衰落，衰落再到振興，如同經(jīng)歷過風雨之后又迎來彩虹和陽光一樣。 　　當年布滿馬蹄印的石板路，已經(jīng)變成平整的柏油路，各式轎車、皮卡車、摩托車在路上來回穿梭；一幢幢造型別致的新樓，如同一塊塊拼圖，組成一個神話般的美麗村莊。 今天的曼秀，不再是以往雞鳴狗吠的傳統(tǒng)村落，她更像一座活力四射的小鎮(zhèn)，只有那些離不開土地的老人們，執(zhí)拗地保留著房前屋后的園圃和果樹，還珍藏著幾扇雕花木門和方格窗戶，讓這個茶馬古道上的古茶村散發(fā)出不一樣的獨特魅力。 曼秀村制茶仍然保持傳統(tǒng)制茶工藝，曼秀茶條索黑亮、湯色金黃，無苦，微澀，香高，回甘快而持久，生津不絕，具備易武茶香特點。 回溯民國三十年代，曼秀曾是 “茶園圍古寨，茶香繞竹樓” 的繁榮景象，黃家在曼秀的宅院曾經(jīng)是無數(shù)做茶人心底的夢想，但時光流轉，當年的雕梁畫棟已化作斷壁殘垣，唯有古茶樹依舊在風中低語，訴說著往昔的榮光。但人們會永遠記得泰來祥的茶。 曼秀，原生態(tài)的山寨，原生態(tài)的古茶，只是默默地等待著途經(jīng)此地的旅人，以它最為真實的本味帶給愛茶人以驚喜。 在易武斗茶大會上，曼秀茶數(shù)次獲得金獎，這就是王者實力的證明。 在易武茶崛起的過程中，曼秀越來越變得更加秀麗多彩，成為茶馬古道演變?yōu)楝F(xiàn)代化之路的最好詮釋。 （圖片來源網(wǎng)絡感謝攝影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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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秀—古道邊的秀美茶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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