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斜陽看見·默齋主人原創(chuàng)白描式短篇散文</p><p class="ql-block">光從西窗斜進來,把父親的影子釘在墻上。</p><p class="ql-block">我望著那片昏黃,看見了從前的自己——那個心里擰著一股勁的少年。飯桌上不變的菜色,袖口磨出的毛邊,都成了心里的砂。我看著他那身洗泛白的工裝,指甲縫里的黑,還有他癱在藤椅里吁出的那口長氣。我不懂,他為何甘愿守著那臺嗡嗡響的老機床。我判定,他的一生是窄的,像車間里那條被踩得發(fā)亮的水泥路。</p><p class="ql-block">直到自己被拋進日子。薪水的數(shù)目,房租的期限,地鐵玻璃映出的臉。生活是砂紙。</p><p class="ql-block">于是,一些細節(jié)回來了。</p><p class="ql-block">那雙骨節(jié)粗大的手,能在冰水里修水管,也能用粗糙的指頭,把春聯(lián)的邊角撫得平平整整。他幾乎不說話。但每個月總有一個傍晚,他會多走兩里路去郵局?;貋頃r,一包酥糖便落在作業(yè)本旁。</p><p class="ql-block">他的世界沒有遠方。他的遠方,就是家到工廠那三公里,自行車輪軋出的、兩條濕了又干的印記。</p><p class="ql-block">墻上的影子暗了。屋里浮起晚餐的暖霧。父親起身去盛飯,走到門口,頓了一下,抬手揉了揉后腰。</p><p class="ql-block">我靜靜看著。</p><p class="ql-block">他從未教我如何贏。</p><p class="ql-block">他只是用盡一生,演示如何承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