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洪洞，大槐樹的呼喚</p><p class="ql-block">楊柏書(四川)</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十月底的關(guān)外，晉南平原干燥蒼涼，像一塊被歲月揉皺又拂平的褐色綢帶，在微涼的風(fēng)里起伏飄搖。當(dāng)“洪洞大槐樹”那尊石碑映入眼簾時，我拉了拉沖鋒衣的拉鏈，攥緊了背包帶，一次跨越千里的尋根之旅，終于落到了實處。</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河?xùn)|之行尋根，其實是偶遇，也是執(zhí)念的回報。對姓氏的發(fā)源地，曾有著誤解，已至于鬧出笑話。尤其是把洪洞大槐樹楊姓發(fā)源地與明代洪洞大移民混為一談，讓人啼笑皆非。不過，這兩件跨越千年的事，卻有著千絲萬縷的關(guān)聯(lián)，蘊含著共同的洪洞大槐樹情結(jié)，卻是不爭的事實。</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山西臨汾洪洞縣，明朝洪武年初至永樂十五年，整整50年的時間里，以洪洞大槐樹為聚散地，用山西人口密度，填補中原和南方人口的不足，組織了大規(guī)模的18次移民。移民遍布18個省490多個縣，遷出人口數(shù)十至百萬。如今，洪洞大槐樹被稱為尋根問祖之地實至名歸。有民謠記，“問我祖先在何處，山西洪洞大槐樹”。而在遷徙的812個姓氏中，楊姓很是耀眼。因為楊姓在山西，在臨汾洪洞有特殊的存在感。西周，晉武公時封次子“伯僑”于楊。從此山西洪洞大槐樹被稱為楊侯故里，亦為楊姓發(fā)源地。尊稱楊伯僑為楊姓始祖，鴻蒙三晉。</p> <p class="ql-block">在泛黃的家譜中游弋，在無數(shù)夢境里飄緲，多少次觸角到那個遙遠(yuǎn)的開端，丈量著來時的路徑，徘徊在著那棵大槐樹下。這不僅僅是一直追隨的精神圖騰，而是安放在心靈深處的家園。從西周初年封伯僑稱楊侯起，伯僑大多姬姓子孫便以封地為姓，楊氏由此開枝散葉。如今這族姓氏已在全國繁衍出4500萬子孫，就像當(dāng)年的千萬條溪流，從晉南的山坳里出發(fā)，淌過黃河長江，漫向九州四海?！吧浪勒f前因，同是楊侯國里人”，而我幸運成為那條溯流中的一滴水珠，已經(jīng)無尚慰藉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終于走近了洪洞，終于站在了那棵聞名遐邇的大槐樹下。這是一次時空穿越，畢竟我來了。雖說那株原生的古槐早已在歲月里枯去，如今的是同根萌發(fā)的第三代?？僧?dāng)我站在它濃蔭如蓋的樹冠下，依然感受到一股強大的氣場。樹干皸裂的紋路里，藏著風(fēng)雨侵蝕的痕跡，也藏著千萬個家族的遷徙密碼。老遠(yuǎn)就看見醒目的“吾祖吾宗，楊氏尋根”記冊招牌，去翻閱，聆聽，然后寫一行字，銘記的這一刻，謹(jǐn)此算著了一個夙愿。</p> <p class="ql-block">不遠(yuǎn)處的照壁上，一個遒勁的“根”字如磐石般矗立。青石壘筑，樸素肅穆，紅漆描邊，中心填紅，一個大大的金黃隸書的“根”字鑲嵌在中央。筆鋒剛勁，筆筆藏意，帶著堅韌和百折不繞的力量，一往無前。我一步步走近，心臟忽然像被什么東西攥住，猛地一縮，緊接著一陣溫?zé)?，怦然心動，“我終于來了。”這句話在喉嚨里滾了又滾，最終化作一聲輕不可聞的嘆息。原來血脈的牽引從不會因距離消散，當(dāng)你站在祖先出發(fā)的地方，那些散落在史書里、族譜上的文字，會瞬間活過來，變成你腳下的土，頭頂?shù)娘L(fēng)。</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照壁旁的浮雕墻，是一部無聲的史詩。我指尖撫過那些凹凸的紋路，仿佛觸摸到了千年前的溫度。有伯僑受封時的莊重，有族人聚居時的煙火，也有明初大遷徙時的別離。浮雕里的人，有的背著行囊回望，有的牽著孩子的手，眼神里游離和不舍，卻也藏著對未知的堅韌。就是從這里，楊氏子孫隨著遷徙的人流，走向河南，山東，河北……把“楊”這個字，種在了更廣闊的土地上。每一道刻痕都在訴說：我們從這里出發(fā)，卻從未忘記出發(fā)的地方。</p> <p class="ql-block">沿著青石板路走到祭祀殿堂，朱紅的廊柱，鎏金的匾額，莊嚴(yán)肅穆。香煙裊裊里，仿佛能聽到歷代子孫的叩拜聲。我整理好衣襟，剔除雜念，叩首脆拜，那一刻，留下的只有一個子孫對祖先的景仰和感恩之情。我想起老人總說“楊氏子孫要堂堂正正”，想起父親教我寫“楊”字時，告誡我，右邊的“易”是傳承，左邊的“木”是根本。原來所謂薪火相傳，從來不是抽象的口號，而是刻在骨血里的信念——無論走多遠(yuǎn)，都記得自己從哪里來，要往哪里去。</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夕陽西下，大槐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風(fēng)穿過枝葉，發(fā)出沙沙的聲響，像祖先在輕聲呼喚。我摘下一片槐樹葉，夾在皮夾子里。它會跟著我回到南方，回到那片我生長的土地。而洪洞的土，大槐樹的風(fēng)，會永遠(yuǎn)留在我心里，成為我行走世間的底氣。</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尋根，不是為了找到某個具體的答案，而是為了確認(rèn)，在你的血脈里，流淌著千萬年的堅韌與溫暖。洪洞的大槐樹還會在這里，繼續(xù)呼喚天涯的子孫。而每一個踏上這片土地的人，都會聽見來自心靈深處的應(yīng)答，我回來了，我記得。</p><p class="ql-block">2026.3.27.于成都一爿閑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