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三月的武漢，風里還裹著一點早春的清冽，但陽光已經(jīng)很慷慨了。我們站在黃鶴樓前，檐角高挑，像要飛進云里去。樓影斜斜地鋪在石階上，幾只麻雀在雕花欄桿間跳來跳去。朋友比著“耶”，我舉起手機，快門按下的那一瞬，風剛好掀起了她鬢邊一縷碎發(fā)——那不是游客打卡的匆忙，是春天在武漢，剛剛落筆的第一行。</p> <p class="ql-block">黃鶴樓還是那個黃鶴樓，只是比去年又多了幾分從容。我們沿著石階往上走，臺階被無數(shù)雙腳磨得溫潤發(fā)亮，像一塊塊被時光包了漿的舊木。樓頂?shù)摹皹O目楚天”匾額在陽光下泛著微光，底下有人在喂鴿子，有人靠在欄桿邊吃熱干面，油星兒在風里一閃一閃。三月的長江水不急不緩，貨輪拖著長長的水痕駛過，像一句沒寫完的詩。</p> <p class="ql-block">傍晚時分，我們溜達到長江邊的廣場。黃琉璃瓦的仿古建筑群在夕陽里泛著暖光，飛檐的影子慢慢爬過地面，和廣場上散步的人影疊在一起。幾個孩子追著泡泡跑，泡泡飛到半空，映出樓頂、云影、還有遠處光谷的玻璃幕墻——傳統(tǒng)與現(xiàn)代，在武漢從來不是非此即彼的選擇題，而是同一張底片上，自然顯影的兩重影。</p> <p class="ql-block">后來繞到樓后小園，一棵老枯樹盤著身子立在古塔旁，枝椏上還掛著幾面褪色的紅旗，在風里輕輕拍打塔身。塔頂琉璃瓦被陽光曬得發(fā)燙，檐角懸著的銅鈴卻靜默著。一位穿藍布衫的老人坐在石凳上剝橘子，橘皮卷成小卷，掉在青磚縫里，像幾瓣小小的、安靜的春天。</p> <p class="ql-block">第二天起了個大早，爬蛇山。從山頂望下去，整座城在晨光里舒展：黃鶴樓是墨點，長江是銀線，東湖的綠是洇開的水彩，而遠處新修的地鐵站頂棚，在陽光下閃著貝殼似的光。臺階上人不少，有拎著菜籃子的阿姨，有背著畫板的學生，還有穿漢服拍照的年輕人——三月的武漢，不趕時間，只趕花期。</p> <p class="ql-block">午后躲進戶部巷旁一座老宅改建的茶館。木格窗透進斜光，照見梁上雕花和墻上褪色的年畫。我們點了杯青豆茶，看老板娘用銅壺高沖，水線在空中劃出一道亮弧。鄰桌幾個外地游客正對著手機查“黃鶴樓詩碑在哪”，老板娘頭也不抬：“莫急，詩在樓上，也在你們剛走過的青石板縫里。”</p> <p class="ql-block">臨走前，在博物館看見一塊標牌，黑底金字寫著“金聲玉振”。旁邊展柜里，一排青銅編鐘靜默佇立，鐘身映著頂燈，像凝固的波光。我忽然想起清晨在江灘聽見的輪渡汽笛——那聲音洪亮、悠長，不也是另一種“金聲”？原來三月的武漢，從古鐘的余韻里醒來，又在輪渡的鳴響中，穩(wěn)穩(wěn)駛向下一個春天。</p>
<p class="ql-block">（全文共698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