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陽春早，毛尖香里楊曉良（笙歌夢境） <p class="ql-block">車在豫南大別山的盤山路兒上慢慢爬，風里頭，一絲絲清冽的草木氣兒就漫開來了。剛轉過一道彎，滿山滿谷的綠呀，“呼”地一下就撞進眼里——這便是信陽毛尖的老家，信陽市浉河區(qū)車云山那一帶。層層疊疊的茶田順著山脊梁鋪展開，像被春風細細熨過的絨毯，在日頭底下泛著潤生生的光。</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我站在那塊刻著“信陽毛尖發(fā)源地”的石碑跟前，手指頭摸著糙拉拉的石面，恍惚間，倒像能觸著百年前茶農們彎腰干活的溫度。石碑上“中國綠茶看信陽，信陽毛尖國文新”的字兒，在青山襯著下，顯得格外沉實。這地方正在江淮分水嶺上，千把米高的山尖子上，常年飄著云霧，酸溜溜的黃棕土配上溫乎乎的天兒，恰好養(yǎng)出毛尖那“細圓光直、多白毫”的俏模樣。旁邊的木棧道上，游人三三兩兩地湊著，有的舉著手機拍茶山的熱鬧，有的低下頭嗅風里的茶香，連腳邊的小狗都放慢了步子，像是也貪這春日里的清歡呢。</p> <p class="ql-block">順著石階往茶田深處走，嫩得能掐出水的茶芽在枝頭上攢動，細溜、滾圓、光亮、筆挺，披著層密密的白毫，活像剛睡醒的小精怪。采茶人戴著斗笠，手指頭在茶尖上輕快地跳著舞，把最嫩的一芽一葉拾進竹籃——這正是明前毛尖金貴的時候，每一片茶葉里，都裹著山霧和春光的滋養(yǎng)呢。遠處的小木屋藏在茶林子里，紅的花、綠的樹，跟層層茶田纏在一塊兒，織成一幅潤乎乎的山居圖。風掠過去，茶田就掀起細碎的綠浪，帶著草木的清爽和泥土的甜香，讓人忍不住深吸一口氣，想把這山野的清氣都裝進肺腑里。</p> <p class="ql-block">找了處臨崖的木欄坐下，店家端來兩杯剛泡好的毛尖。透明的玻璃杯里，茶芽在水里慢悠悠地伸展開，茶湯清得發(fā)綠，亮得透光，一縷豆香混著栗香裊裊地往上飄。輕輕抿一口，鮮爽的滋味在舌尖上炸開，回甘纏纏綿綿的，仿佛把整座茶山的春天都喝進了心里。望著腳底下連綿的茶田，遠處的山在薄霧里忽隱忽現(xiàn)，一時間呀，竟忘了塵世的吵嚷，只想著醉在這茶香和山色里，再也不醒來才好。</p> <p class="ql-block">夕陽往西沉的時候，茶田被鍍上一層暖融融的金，采茶人的影子漸漸融進暮色里。我捧著一杯溫茶，看著最后一縷陽光落在石碑的紅漆字上，忽然就懂了：信陽毛尖的香，從來都不只是茶的滋味，更是這豫南山川的養(yǎng)分，是一代代茶人守著的初心。這趟茶山走下來，帶走的是一杯清茶，留在心里的，卻是滿當當的溫潤與安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