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美篇昵稱 網(wǎng)事如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美篇號 13031088</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照片自拍和網(wǎng)絡(luò)</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整理書柜，又看到了十多年前，我們原黑龍江八五五農(nóng)場知青編輯的《青春長歌》一書。我的習(xí)慣是每拿起一本書，不管以前看過的還是沒有看過的，都會再翻看一下。不知為什么，這本書我是從后面開始翻閱的，于是一眼看到的是原15連北京知青李志江老師在1972年5月8日寫的日記。</span></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日記部分的內(nèi)容是：滾滾的濃煙慢騰騰地升起在天空，讓人看了，真是焦急萬分。大家連奔帶跑，可是老看不到火，大家更焦急了，但絲毫沒有動搖大家打火的信心和決心。</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從1點(diǎn)鐘走到4點(diǎn)半，足足走了三、四十里，才見到了火頭。當(dāng)時(shí)狂風(fēng)呼叫，黃煙彌漫，火勢猛烈，情況確實(shí)嚴(yán)重了！</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人的記憶真是奇怪。五十多年過去了，原本以為早已淡忘的往事，許多模糊的細(xì)節(jié)，一看到這則日記，竟一下子全都翻騰了出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此時(shí)此刻，我也記得清清楚楚：那天中午，我們連也敲響了大鐘，連部的大喇叭里響起急促的呼喊——“快快到連部門口集合，上山打火！”</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已經(jīng)記不清滿滿一尤特里都有誰了，但我記得，同一宿舍的上海知青陸黨妹、吳黨紅和我，一聽到喊聲就立刻奔了出去，一起上了尤特（北大荒的一種交通車）。</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尤特把我們送到十五連山腳下，下車后，我們便跟著前面的連隊(duì)往山上趕。正如李志江老師日記里所寫，我們整整走了一個(gè)下午，幾個(gè)小時(shí)后，才終于抵達(dá)山火現(xiàn)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此時(shí)，出現(xiàn)我們眼前的是，天空被厚重的煙塵徹底遮蔽，空氣里彌漫著焦糊味，讓人喘不過氣。一抬頭，便看見翻涌的煙幕如同巨獸吐出的氣息，在林間不斷升騰、卷動，將原本青翠的山林熏得晦暗無光，讓人感到恐怖的是，這條煙幕連同火舌正在快速地向四周蔓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火場就是戰(zhàn)場，所有人都朝著前方奔去。</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等我們小跑著進(jìn)了現(xiàn)場，只見橙紅的火舌正順著松枝與地面枯草向上躥騰，整片松林都在燃燒，這是我第一次見到這么大的山火，當(dāng)時(shí)并不覺得害怕，只覺得幾米開外，臉就被烤得火辣辣地疼。也正是在那一次，我才知道，上山打火，就是用樹枝拼命撲打火的邊緣，打出一條防火帶，阻止火勢蔓延。</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帶隊(duì)的焦連長把到場的人分成了幾個(gè)小組，每組都確定了臨時(shí)負(fù)責(zé)人。我們?nèi)水?dāng)時(shí)只有十八九歲，是全連最后一批來的上海女知青，焦連長便讓我們跟在他身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他先用鐮刀砍下幾根粗大的樺樹條，分給我們每人一根，再手把手教我們怎樣撲打。我們很快就學(xué)會了。不顧嗆人的濃煙，不顧臉被火烤得生疼，我們跟著他拼命撲打，很快就打出了一條長長的防火道。打著打著，我們這條防火道便和其他連隊(duì)的接連上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這時(shí)我們不再往前推進(jìn)，就守在防火道邊上，防止風(fēng)把火星、火球刮過來，再次燃起火海。撲打時(shí)間長了，手里的樺樹條漸漸只剩半截，焦連長總會及時(shí)給我們送來新的枝條。</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可他又畢竟是全連的帶隊(duì)人，打一會兒，就要到前面去查看其他職工的情況。見我們這一段暫時(shí)安全，他便囑咐我們在此留守，自己要去看看別的職工?？蓜傋叱鰩撞?，他又立刻折了回來，一臉嚴(yán)肅地叮囑我們?nèi)俗⒁獍踩?，隨后看著我說：</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你們?nèi)?，你?dāng)組長，有情況，馬上帶著她們往后撤?！?lt;/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好?！蔽沂箘劈c(diǎn)點(diǎn)頭，心里竟生出一種在戰(zhàn)場上臨危受命的激動。</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和黨妹是這批知青里年紀(jì)最小的，平日里還常為一些生活小事賭氣、不說話。可此刻，我緊緊挽著她和黨紅，心里只有一個(gè)念頭：今日我們?nèi)?，同生共死?lt;/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們也是后來才知道，那場火特別大，全團(tuán)各個(gè)單位的職工，還有附近生產(chǎn)隊(duì)的老鄉(xiāng)都參與救火。團(tuán)領(lǐng)導(dǎo)也親臨現(xiàn)場指揮。</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不知等了多久，我們終于等到了撤離火場的消息。白天趕來時(shí)，路還看得清，人也有體力?？擅谕刈?，我們又餓又累又渴，說寸步難行一點(diǎn)都不為過。</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正如李志江老師在日記里所寫，回去的路崎嶇險(xiǎn)惡，路途遙遠(yuǎn)，每一步都走得艱難。</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記得我們仨互相攙扶著，跌跌撞撞，半閉著眼，摸黑跟著前面的人一路走到14連，再從14連走到15連、18連。其中最讓我記憶猶新、至今想起來仍不寒而栗的，是走草甸子的那一段。夏天的草甸子四周是水，而北大荒的春天，草甸子邊還是欲化未化的薄冰。腳一踏上去，“噗嗤”一聲，鞋和褲腿瞬間就濕透了。沒辦法，我們只能在塔頭墩上跳著走。更要命的是，三個(gè)人都困得睜不開眼，一路踉踉蹌蹌，不是你摔倒，就是我趴下，可不管怎樣，我們始終互相攙扶著往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好不容易走出草甸子，踏上了十五連到我們十八連的公路?？晌覀儗?shí)在走不動了，除了體力不支，十幾個(gè)小時(shí)走下來，腳底滿是血泡，每邁一步都很疼，我們?nèi)酥荒芑ハ嗤现蚴诉B挪步。平時(shí)，從15連走到我們18連，一小時(shí)都不到，這次我們可能用了二小時(shí)。</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李志江老師的日記中寫，他們早晨四點(diǎn)回到連隊(duì)。而我記得，我們到連里時(shí)快七點(diǎn)了。此時(shí)，連部的大喇叭正播放著革命現(xiàn)代京劇《海港》里方海珍的唱段：“午夜里鐘聲響，江風(fēng)更緊……”學(xué)校的老師、北京知青蓋民軍，一邊哼著“支援那亞非拉是光榮的責(zé)任……”一邊往食堂走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聽著喜愛的京劇，望著縷縷炊煙，我們突然有一種說不出的激動……</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多么祥和寧靜的連隊(duì)?。∧且豢?，我們覺得連隊(duì)就像自己上海的家一樣親切溫馨。沒有災(zāi)難，沒有險(xiǎn)情，能在這里平平安安地工作、生活，便是一種幸福。朝夕相伴的同學(xué)、荒友、領(lǐng)導(dǎo)，就是我們在異鄉(xiāng)的家長和親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經(jīng)過上山打火這件事后，我和黨妹好像一下子真正長大了，從此我們再也沒有發(fā)生過爭吵。</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如今再回望這段往事，半個(gè)多世紀(jì)的光陰匆匆流過，北大荒的山火早已熄滅，當(dāng)年崎嶇難行的草甸子、漫山遍野的濃煙，也都成了泛黃的舊影?？赡谴未蚧鹜局械纳老嘁?，焦連長臨行前的鄭重叮囑，我們仨前行的互相攙扶，還有清晨歸連時(shí)，那曲《海港》唱段里的安寧與溫暖，卻始終刻在我心底。</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感謝《青春長歌》里的一則日記，又喚醒了我塵封已久的記憶，又讓我再次回想起第一次上山打火的往事，又讓我敲擊鍵盤，寫下這些如煙往事。</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