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歐陽(yáng)貞冰/原創(chuàng)散文詩(shī)] C/上接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喜馬拉雅 喜馬拉雅（組章）</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11</p><p class="ql-block"> 你也是危險(xiǎn)，王者的危險(xiǎn)。</p><p class="ql-block"> 你的腳下，地殼從未停止過(guò)運(yùn)動(dòng)。印度板塊以每年五厘米的速度向北移動(dòng)，在你的下方俯沖、擠壓、蓄力。當(dāng)壓力積累到極限，地殼就會(huì)斷裂，釋放出巨大的能量，這就是地震。</p><p class="ql-block"> 你是地球上地震最頻繁的造山帶之一。1950年，察隅地震，8.6級(jí)，那是二十世紀(jì)最大的地震之一。2015年，尼泊爾地震，8.1級(jí)，近九千人遇難，無(wú)數(shù)寺廟和古跡被毀?？茖W(xué)家說(shuō)，你還欠著一次更大的地震。能量還在積累，壓力還在增加，大地隨時(shí)可能再次顫抖。</p><p class="ql-block"> 你還制造冰湖潰決洪水。氣候變暖，冰川融化，冰湖在擴(kuò)大。那些冰湖被冰磧物圍成，像一只只裝滿水的碗，懸在高處。一旦冰磧壩潰決，湖水就會(huì)傾瀉而下，裹挾著泥沙和石塊，形成泥石流，沖毀河谷中的村莊、公路、水電站。</p><p class="ql-block"> 2025年，科學(xué)家對(duì)中尼跨境流域的評(píng)估顯示，極端情景下，冰湖潰決的峰值流量可達(dá)每秒三萬(wàn)八千立方米，是季節(jié)性洪水的十倍。那是一個(gè)可怕的數(shù)字，足以摧毀一切。</p><p class="ql-block"> 你還制造山崩。你的巖層在風(fēng)化，在斷裂，在松動(dòng)。一場(chǎng)暴雨，一場(chǎng)地震，甚至一聲巨響，都可能引發(fā)山崩。巨石從幾千米的高處滾落，砸進(jìn)河谷，堵塞河流，形成堰塞湖。堰塞湖潰決，又是洪水，又是災(zāi)難。</p><p class="ql-block"> 喜馬拉雅，你是美麗的，也是危險(xiǎn)的。你是王者的寶座，也是王者的陷阱。那些住在你腳下的人們，他們知道危險(xiǎn)嗎？他們知道，可是他們不走。那是他們的家鄉(xiāng)，他們的土地，他們的根。他們世代居住在這里，與危險(xiǎn)共存，與地震共存，與山崩共存。</p><p class="ql-block"> 這是你的殘酷嗎？你給了他們肥沃的土地，給了他們清澈的河流，給了他們信仰的神山，是不是也要他們承受地震、山崩、洪水的威脅？！</p><p class="ql-block"> 你不答。你只是用地震作為呼吸，用山崩作為嘆息，用洪水作為眼淚。你告訴人類：我還在活著，我的每一次顫抖都是我在說(shuō)：我在這里！</p><p class="ql-block"> 喜馬拉雅，喜馬拉雅，你的危險(xiǎn)很多，你的沉默也很多?？墒悄愕奈ｋU(xiǎn)，正是你活著的證明！</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12</p><p class="ql-block"> 你在消瘦，王者在消瘦。</p><p class="ql-block"> 過(guò)去二十年，你的冰川消融速度增加了一倍。那些存在了千萬(wàn)年的冰體，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冰川末端在后退，每年幾十米，甚至上百米。冰塔林在坍塌，冰洞在消失，冰湖在擴(kuò)大。</p><p class="ql-block"> 科學(xué)家說(shuō)，如果全球變暖繼續(xù)，到本世紀(jì)末，你的冰川面積將減少一半以上。到那時(shí)，珠穆朗瑪峰的雪線將上升幾百米，八千米的峰頂將不再是冰雪，而是裸露的巖石。</p><p class="ql-block"> 這是你的悲傷嗎？</p><p class="ql-block"> 你用了五千萬(wàn)年建起的冰雪宮殿，在人類的一百年里正在崩塌！你的白袍在褪色！你的鎧甲在變??！你的銀發(fā)在脫落！你從一個(gè)白發(fā)蒼蒼的王者，變成了一個(gè)消瘦的老人。</p><p class="ql-block"> 那些冰川，是你最驕傲的裝飾。昆布冰川的冰塔林，高達(dá)三四十米，像一座冰的教堂。根戈德里冰川的三十二公里冰舌，像一條銀色的巨龍?，F(xiàn)在，它們都在后退，都在縮小，都在消失。</p><p class="ql-block"> 那些冰湖，是你新生的眼淚。它們美麗，幽藍(lán)，像一只只眼睛，在雪山下睜開?？墒牵鼈兪潜瘋难劬?，是哭泣的眼睛，是告別的眼睛！</p><p class="ql-block"> 喜馬拉雅，你在用融水告訴人類：世界在變暖。你在用冰湖告訴人類：我在消失！你在用雪線告訴人類：你們要改變！</p><p class="ql-block"> 可是，人類聽得到嗎？當(dāng)碳排放還在增加，當(dāng)氣溫還在上升，當(dāng)冰川還在融化，人類聽得到你的警告嗎？</p><p class="ql-block"> 你不答。你只是繼續(xù)消瘦，繼續(xù)融化，繼續(xù)后退。仿佛在說(shuō)：我盡力了。我給了你們五千萬(wàn)年的站立，給了你們十億人的水源，給了你們信仰的神山?，F(xiàn)在，我要走了。</p><p class="ql-block"> 這是你的告別嗎？</p><p class="ql-block"> 喜馬拉雅，喜馬拉雅，你的悲傷很多，你的沉默也很多?？墒悄愕谋瘋?，正是人類的罪孽！</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13</p><p class="ql-block"> 喜馬拉雅，喜馬拉雅。</p><p class="ql-block"> 我要怎樣為你寫一首挽歌，又怎樣為你寫一首頌歌?</p><p class="ql-block"> 你是五千萬(wàn)年前兩塊大陸碰撞時(shí)濺起的火花！你是地殼深處最暴烈的力量在地表留下的印記！你是這個(gè)星球上最年輕的造山帶，卻擁有了最古老的靈魂！你是地球的第三極！你是亞洲的水塔！你是十億人的命運(yùn)所系！</p><p class="ql-block"> 你站著！從南迦帕爾巴特到南迦巴瓦，兩千四百公里的弧線，像一張拉滿的弓；十座八千米的峰頂，像十把刺向天空的劍；一萬(wàn)五千條冰川，像一萬(wàn)五千條銀蛇在你的身上蜿蜒。恒河、印度河、雅魯藏布江，從你的指縫間流出，滋養(yǎng)著這片大陸。</p><p class="ql-block"> 你是墻！把濕潤(rùn)與干旱劈成兩半。你是水塔！儲(chǔ)存著除南北極之外最豐富的淡水。你是圣地！千百年來(lái)，朝圣者從未停止過(guò)腳步。你是危險(xiǎn)！地震、山崩、洪水，隨時(shí)可能降臨。</p><p class="ql-block"> 你是王的誕生，是王的威嚴(yán)，是王的敵人。你是寶藏，是生命，是消融的悲傷。你是所有這一切的總和，你是山界之王。</p><p class="ql-block"> 可是，你也在老去！冰川在融化，雪線在上升，冰湖在擴(kuò)大。你的白袍在褪色，你的鎧甲在變薄，你的銀發(fā)在脫落！</p><p class="ql-block"> 你會(huì)消失嗎？當(dāng)?shù)厍蜃兣?，?dāng)冰川消失，當(dāng)河流干涸，當(dāng)十億人失去水源，你會(huì)消失嗎？</p><p class="ql-block"> 你不會(huì)！因?yàn)橹灰《劝鍓K還在向北移動(dòng)，你就會(huì)繼續(xù)隆起！只要地球還有四季，冰雪還會(huì)再次降臨！只要人類還有信仰，朝圣者還會(huì)磕著長(zhǎng)頭而來(lái)！</p><p class="ql-block"> 你是永恒的！不是因?yàn)槟悴粫?huì)老去，而是因?yàn)槟銜?huì)重生。冰川消失，還會(huì)再長(zhǎng)。雪線上升，還會(huì)下降。冰湖潰決，還會(huì)再形成。你是這個(gè)星球上最頑強(qiáng)的生命體！你是地殼深處永不熄滅的火焰！</p><p class="ql-block"> 喜馬拉雅，喜馬拉雅，你用五千萬(wàn)年的站立告訴人類：什么是堅(jiān)持！你用一萬(wàn)五千條冰川告訴人類：什么是純凈！你用十座八千米的峰頂告訴人類：什么是高度！</p><p class="ql-block"> 現(xiàn)在，你老了，瘦了，白了?？赡阋廊徽局?。那就站著吧，喜馬拉雅。站到地老天荒！站到?？菔癄€！站到這顆星球上最后一個(gè)人類抬頭看你時(shí)，依然會(huì)驚嘆：</p><p class="ql-block"> 看，那就是喜馬拉雅，世界屋脊！</p><p class="ql-block"> 看，那就是喜馬拉雅，山界之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丙午馬年春于江城武漢</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