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大年初一，七星湖上機動渡船上，王軍專心地抱著奶奶。湖上的游船和小汽艇，他無心瀏覽。</p><p class="ql-block"> 奶奶從縣醫(yī)院回家，聽從醫(yī)生安排，在家保留治療。</p><p class="ql-block"> 奶奶病重，遠在新疆、東莞和廈門、海南、上海等地打工或工作的子女、孫子，陸續(xù)趕回。奶奶看著兒孫，眼神怪怪的。她拉住王軍的手說：“軍娃，我想到我們當年修鐵路的三花石去看看。”奶奶用哀求的眼神看軍娃。</p><p class="ql-block"> “好。奶奶，我開車帶您和爺、我爸媽，一塊去三花石?！避娡薏患偎妓鞯幕啬棠?。</p><p class="ql-block"> 奶奶笑了。</p><p class="ql-block"> 爸媽擔心奶奶的身體經不住寒冷的風刺擊。</p><p class="ql-block"> 吧嗒著旱煙鍋的爺爺發(fā)話了：“你媽（指爸媽）的脾氣你們不知道嗎？她要做的事，一定要做到。”</p><p class="ql-block"> 王軍和爸媽制定了詳細保護奶奶的應急措施。</p><p class="ql-block"> 渡船上，王軍的手機響個不停，他不敢大意。奶奶穿著軍大衣，王軍抱著奶奶，小心翼翼的坐著，任他手機鈴響。</p><p class="ql-block"> 船靠岸，王軍背奶奶到三花石車站，他把奶奶放在椅上，爸扶著奶奶，媽給奶奶從保溫杯倒水，叫奶奶喝藥。</p><p class="ql-block"> 王軍看手機，二十三個未接電話，是九個人給打的。他給明明回電話，明明說三缺一。王軍說陪爺奶到七星湖和三花石車站游玩哩。明明說，你爺奶有你爸媽哩，快回來打牌。壯壯又催，說你娃，開車燒的油，不是七星湖水?？禳c，我們等你。軍娃說，我們經常聚會和視頻聊天。我一年過年在家陪爸媽和爺奶，不到半個月，我要陪爸媽爺奶。壯壯搶著說，莫說那浪費節(jié)約的話，過年圖個熱鬧，快回來。你莫掃大伙興趣……手機里一位男老人說：日馬地，人家軍娃過年陪他爸媽爺奶。你們倒好，不在家陪爸媽爺奶，反倒聚在一塊打麻將。娃呀，咋了喲，打麻將贏不來媳婦，也贏不來孝心……</p><p class="ql-block"> 壯壯關了手機。</p><p class="ql-block"> 奶奶指著鐵路說：“這兒是一座山，與鐵路里面的山連著。當時鐵路上有推土機，我和鐵姑娘突擊隊的秀娃，專門給開推土機的師傅，添開水端茶杯擦汗水。師傅在我倆熱情服務中，大熱天，加班加點，汗水浸濕了背心和短褲。十天的土方量，六天都推完了。那個師傅是上海的，叫啥來著？”</p><p class="ql-block"> “叫鄺建國?！蓖禑熷伬镅b煙絲的爺說。</p><p class="ql-block"> “你咋記得？”</p><p class="ql-block"> “當年，我怕他對你圖謀不軌，我跟他打捶（架）。我倆都受到批評和處罰，我倆在工地大喇叭上念檢討，全工地的人都知道?！?lt;/p><p class="ql-block"> “小氣鬼?！蹦棠绦α耍败娡?，現在鐵路上給我們當年參加修鐵路的人，一人每月二十三元錢，就是這個理。哦，對面山坳里住著一戶張家人，三間瓦房正房加一間偏房，有兩間草房牛圈。那年八月，是個淋雨天，雨下下停停，持續(xù)了一個多月。晚上，我們十七個男女青年，男的扒上牛圈頂樓睡覺，我們七個女的，都是大姑娘，擠在牛糞空隙靠墻站著。張家小女子給牛添草，看到我們做難樣，把我們叫到屋里。我們睡在堂屋鋪的苞谷桿上，擠在兩床撲蓋（被子）內。就這條件，我們堅持了三年，直到鐵路修通。好啦，我們修的鐵路，有了動車?；疖囄易^，不坐了?！?lt;/p><p class="ql-block"> “你也不好意思坐了。那年冬天，我們到漢中地區(qū)行署去參加全地區(qū)首屆萬斤糧、萬元戶表彰大會。我們坐火車沒買票。乘務員小伙查票，沒叫你嬸嬸，他嗨了聲。你就大發(fā)雷霆，說他不知天高地厚，不知道尊敬老人，沒知識沒禮貌，你叫他把領導叫來，說他級別不夠，沒資格和你說話。在其他乘客勸說下，那小伙紅著臉走了。嗨，你這脾氣發(fā)的好，直到我們回家，都沒人查我們票。人家用敬佩的眼光看我倆，你背著軍用印有“紅軍不怕遠征難”的綠色挎包，我披著軍用棉大衣，腳穿軍用大頭皮鞋。”</p><p class="ql-block"> 爺奶的十言八句對得正起勁，可是，西邊的太陽快要下山了。我不想驚擾同學，可是，為了爺奶高興，我給同學打電話。</p><p class="ql-block"> 張彪同學和家人，熱情接待我們。</p><p class="ql-block"> 晚飯桌上，我爸媽爺奶和張彪的爸媽爺奶，搭光子（聊天）搭得很投機，我們吃著燉豬蹄，豆豉炒臘肉，磨菇炒瘦肉，蘿卜燜雞，喝著苞谷酒，四位老人搭光子搭了個沒完沒了。他們就是當年奶奶和兄弟姐妹住的人家。張彪的爺笑著說：“西鄉(xiāng)人扯不得，扯起來，不是親戚就是熟人?！?lt;/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我們吃了早飯，熱情的給張彪他們道謝。</p><p class="ql-block"> 我們又到茶鎮(zhèn)車站，奶奶把鐵軌和火車，看了個夠。</p><p class="ql-block"> 王軍和爸媽爺奶，又坐機動船。王軍要抱奶奶，奶奶不讓他抱，自個兒坐在船艙，看著游船和小汽艇，有房屋造型的船只，與爺爺說笑個不停。</p><p class="ql-block"> 上岸后，王軍到農家樂點了酸菜七星湖魚，清燉七星湖魚，紙包七星湖魚，東坡五柳七星湖魚。</p><p class="ql-block"> 奶奶看著滿桌子的魚，笑著說：“我們嚴家溝村是水產養(yǎng)殖特色村，水庫、堰塘、稻田，全是魚，到三花石來吃魚……”</p><p class="ql-block"> 爺爺笑奶奶：“不懂知識你不學知識，軍娃孝敬我們。再說了，我們那是泥巴里的魚，七星湖的魚是沙里魚。老婆子，我們老了，跟不上形勢……”</p><p class="ql-block"> “咋，你嫌我老了，不中看了。我年輕時走到那，說不上傾國傾城，那也是萬人空巷。要不是你把我爺婆巴結得好，又請你大隊書記的干答（爸）說媒，我這個鮮花才插在你這牛糞上。我是紅色貧下中農，十八歲入黨，二十歲當大隊民兵連長兼鐵姑娘突擊隊隊長，二十三歲到北京，毛主席發(fā)給我一桿槍。我是何等光榮！”</p><p class="ql-block"> 爺爺接過老板遞給的利群煙，噴著煙圈對軍娃說：“你奶奶當年到北京參加全國民兵積極分子表彰大會，會上，毛澤東主席簽發(fā)，林彪副主席頒發(fā)給她們參加會議的代表，一人一桿三八式步槍。這桿槍，后來我和你奶，交給縣武裝部了?！?lt;/p><p class="ql-block"> 回家路上，奶奶看著沿路新年新景象，高興得說個不停，好似健康人。</p><p class="ql-block"> 隨后，王軍又帶爺奶爸媽，到馬鞍堰堰頭和焦家壩水庫，馬營電站，馬蹤灘電站去看。這些地方，都有爺奶的足跡。他們所到之處，奶奶總是如數家珍敘說當年大生產大搞建設的事。</p><p class="ql-block"> 春節(jié)后上班，王軍帶奶奶到縣醫(yī)院檢查。</p><p class="ql-block"> 醫(yī)生驚呼：奇跡奇跡。</p><p class="ql-block"> 奶奶催兒女和孫子們，快去打工或上班掙錢。</p><p class="ql-block"> 奶奶對兒孫們說：“軍娃了卻了我的心愿，我心里沒負擔了。心敞亮，心情好了，病魔害怕我以當年鐵姑娘突擊隊的干勁和精神，病魔怕我，消失了。我好了，再活她個三五十年沒問題。你們不僅要掙錢，而且要爭得好名聲好榮譽，爭取年底給我捧回個榮譽證書和獎杯，更重要的是，軍娃和濤娃、龍娃、無娃，年底要給我們帶個孫媳婦回來?！?lt;/p><p class="ql-block"> 王軍和兄弟姐妹向爺奶爸媽保證：一定努力，年底，一定讓爺奶爸媽滿意。</p><p class="ql-block"> 王軍和兄弟姐妹，在爺奶爸媽笑聲中，高興得駕車重返務工或上班地。</p><p class="ql-block"> 軍娃把他抱、背奶奶的照片和陪爺奶爸媽的照片，發(fā)在朋友圈。朋友說軍娃牛。朋友轉發(fā)，網友們說軍娃，孝心滿滿，做到了常回家看看，陪爺奶爸媽。軍娃的行動，治好了奶奶的心病云云評論。</p><p class="ql-block"> 軍娃火了，紅了。</p><p class="ql-block">作者簡介：王明興，男，農民，三等肢殘，陜西漢中人。鐘愛文學創(chuàng)作，是陜西省職工作家協(xié)會會員。有通訊，小小說，散文，詩歌，楹聯(lián)，影視劇評論，小戲劇，小品等，在中省市縣報刊和鐵路報刊發(fā)表，獲獎方十二次。寫有長篇小說《翻過大山的男人》，并改編為同名四十三集勵志電視劇本。</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