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離開家工作已經(jīng) 24年了!</p><p class="ql-block"> 工作的特殊性,每年的冬夏都能回到遠在千里之外的老家看看父母。然而,盡管這樣,故鄉(xiāng)對我來說,只有冬夏,沒有春秋。</p><p class="ql-block"> 通訊的發(fā)達,早已不局限于原來的固定電話。智能手機的普及,微信的橫空出世,對于遠在他鄉(xiāng)的我,與親人的聯(lián)系,距離拉近了很多。然而,父母都已年過八旬,智能手機操作不來,噓寒問暖的,依然還是得靠最基本的電話聯(lián)系,聲音可以聽到,視頻卻無法看到。</p><p class="ql-block"> 于是,我們決定在家里安裝一個攝像頭。</p><p class="ql-block"> 那枚小小的攝像頭,像是懸在故鄉(xiāng)屋檐下的一只眼睛。自從有了它,千里之外的父母便住進了我的手機里。于是,故鄉(xiāng)不再只是寒暑假的短暫相聚,而成了隨時可以點開的、活著的畫卷。</p> <p class="ql-block"> 春天,最先闖入鏡頭的是后院的柴火堆,父親坐在板凳上,兩腿伸直,踩著剛剛從山上拾撿回來的跟他年紀相仿的一根快要腐朽掉的樹木,用手中的鋸子,認認真真,來來回回的把木頭鋸成長短勻稱的小段。母親坐在小凳上擇菜,陽光透過新綠的葉子,在她花白的頭發(fā)上跳躍。有時一陣風過,杏花瓣飄落在母親的肩頭,她渾然不覺,只是專注地剝著手里的蠶豆。</p><p class="ql-block"> 夏天,鏡頭里的時間仿佛被熱得凝固了。父親在午后的堂屋躺在竹椅上打盹,電視機咿咿呀呀地唱著秦腔。母親搖著蒲扇,不時給父親趕蚊子。那只老貓蜷在她腳邊,呼嚕聲隔著屏幕都能聽見。在日復(fù)一日里,母親燒好一日三餐,用拉長的聲音叫父親回來吃飯,然后對著攝像頭說:“xxx,你那里熱不熱?”她知道我聽不見,卻還是每天都要說上幾句。我看著母親對著黑乎乎的鏡頭說話,突然淚流滿面——那是她表達思念的方式,笨拙而固執(zhí)。</p><p class="ql-block"> 秋天是母親最忙的時候。她要曬各種菜干,鏡頭里總是擺滿了竹匾:辣椒、豆角、茄子。父親負責搬進搬出,嘴里嘟囔著“又吃不了這么多”,手上卻格外小心。有時他們會一起剝玉米,金黃的玉米粒在指尖跳躍,像秋天的音符。傍晚時分,兩人坐在門檻上吃晚飯,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疊在一起,分不清你我。</p><p class="ql-block"> 冬天最讓我揪心。他們怕冷,卻總舍不得開空調(diào)。父親裹著棉襖看電視,母親在旁邊縫縫補補自己的棉襖。最冷的那幾天,他們早早地就睡了。深夜,我打開手機,屏幕里一片漆黑,只有他們的呼吸聲,均勻而安詳。偶爾父親咳嗽幾聲,我的心就揪起來。但更多時候,那黑暗中的呼吸,像世界上最安全的催眠曲,讓我在異鄉(xiāng)的夜里也能安然入睡。</p> <p class="ql-block"> 如今,我依然在遠方教書,依然只有寒暑假才能回去。但我不再像從前那樣焦慮了,因為我知道,無論何時打開手機,都能看見他們。春天在種花,夏天在乘涼,秋天在曬菜,冬天在烤火。他們在攝像頭里慢慢老去,而我把這些平凡的瞬間,一一收藏。</p><p class="ql-block"> 這世上有一種幸福,叫無論走多遠,都能看見父母。他們就在那里,在春天的杏花雨里,在夏天的蒲扇風里,在秋天的玉米香里,在冬天的爐火旁。而我,隔著千山萬水,依然能參與他們瑣碎的日常。這大概就是科技最溫柔的模樣——讓愛,不再有距離。</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