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陽春三月，龍城無處不飛花。</p>
<p class="ql-block">我常在街角慢下腳步——不是為趕路，是為等一陣風(fēng)。風(fēng)起時(shí)，粉白的花瓣便從枝頭躍下，像約好了似的，輕輕落在肩頭、發(fā)梢、攤開的書頁上。梅花剛謝，杏花便踮著腳來了；桃花還沒落盡，紅葉李已捧出一樹薄霧似的粉；油菜花在城郊翻涌成浪，海棠在老巷口靜立如妝，而櫻花，總在最不經(jīng)意的轉(zhuǎn)角，嘩啦一聲，把整條街染成云霞。</p> <p class="ql-block">那棵桃花樹就立在公園入口，枝干虬勁，卻捧出最柔嫩的粉。藍(lán)天是它最慷慨的幕布，花影在青磚地上搖曳，像誰用毛筆蘸了水彩，隨手點(diǎn)染的春箋。我每每經(jīng)過，總?cè)滩蛔⊙鲱^——不是看花，是看那花與天之間，那一道被陽光洗亮的縫隙。</p> <p class="ql-block">有時(shí)低頭，便遇見幾朵小花伏在粗糲的樹干上，淡粉的瓣子薄得透光，花蕊是活潑的黃，像偷偷藏了粒小太陽。樹皮的溝壑與花瓣的輕盈撞在一起，忽然就懂了：春天從不只浮在枝頭，它也蹲在樹影里，伏在年輪上，靜悄悄地，把舊時(shí)光也開成花。</p> <p class="ql-block">櫻花樹下，一對(duì)夫婦坐在草地上，沒說話，只是并排望著樹。風(fēng)過處，花瓣簌簌落在他們膝頭、衣襟上，也落進(jìn)攤開的野餐墊里。我遠(yuǎn)遠(yuǎn)站著，沒上前，只把這一幕悄悄收進(jìn)心里——原來“無處不飛花”，不只是花在飛，是心也跟著輕了，飄了，落進(jìn)同一片春光里。</p> <p class="ql-block">有朵白花，花瓣薄如蟬翼，花蕊卻亮得晃眼。它不爭(zhēng)不搶，就開在枝梢最安靜的位置，背景虛成一片柔霧。我忽然想起小時(shí)候，外婆總說：“花不比誰開得大，比誰開得真?！薄@朵，就是真。</p> <p class="ql-block">幾朵潔白的小花，在枝頭靜靜開著，不喧嘩，不低垂，只是把一身清氣，勻勻地散在空氣里。風(fēng)來，它微微頷首；風(fēng)停，它依然挺立。龍城的春，原不必處處轟烈，有時(shí)就藏在這份不聲不響的潔凈里。</p> <p class="ql-block">櫻花在微風(fēng)里輕輕搖，白里透著極淡的粉，像少女頰上未褪的羞意?；ㄐ囊稽c(diǎn)淺紅，是春寫給龍城的溫柔批注。我走過樹下，發(fā)梢沾了花，衣襟落了香，連呼吸都慢了半拍——原來所謂“飛花”，不是花在飛，是人站在春里，心被托起來了。</p> <p class="ql-block">一樹粉紅，密密匝匝，開得毫無保留。陽光穿過層層疊疊的花瓣，在地上投下細(xì)碎的光斑，像撒了一地未融的糖霜。路人仰頭笑，孩子踮腳夠，連路過的自行車鈴聲，都比平日清脆幾分。這哪里是開花？分明是整座城，在花枝上踮起了腳尖。</p> <p class="ql-block">整棵桃樹，開成一片粉紅的云，浮在湛藍(lán)的天幕下。枝條橫斜，不講章法，卻自有一股蓬勃的勁兒。我站在樹下，看花瓣隨風(fēng)旋舞，忽而明白：龍城的春，從不靠規(guī)劃——它只管開，開得漫不經(jīng)心，開得理直氣壯，開得讓整座城都成了它的花箋。</p> <p class="ql-block">陽光斜斜地照在紅磚墻上，也照在一枝垂下的粉色花上。磚的粗糲，花的嬌嫩，光的溫潤，在同一幀里和解。窗框的白與磚的暖，花的粉與影的灰，彼此映襯，不爭(zhēng)不搶。原來龍城的飛花，不止在公園與街心，它早悄悄落進(jìn)尋常巷陌的磚縫里、窗臺(tái)上、晾衣繩的微風(fēng)里。</p> <p class="ql-block">粉花沿著枝條次第綻放，像一串未寫完的省略號(hào)。背景是淡青的天與朦朧的樹影，風(fēng)一吹，花影便在衣襟上輕輕游走。我駐足片刻，沒拍照，只把這流動(dòng)的春意，一瓣一瓣，收進(jìn)眼睛里。</p> <p class="ql-block">一枝白花，從紅磚墻邊斜斜探出，花瓣層層疊疊，像裹著晨光的小云朵。窗框是白的，磚是暖的，花是凈的——三種白，在春光里調(diào)出不同的溫度。龍城的飛花，從不挑剔落腳處：它落在古墻，便添一分厚重；落在新樓，便添一分清亮；落在你我肩頭，便添一分不期而遇的歡喜。</p> <p class="ql-block">湖面如鏡，垂柳的綠影與亭臺(tái)的倒影靜靜相擁。一樹白花垂向水面，花瓣飄落，漣漪輕漾，倒影便碎成粼粼的光。有人在亭中靜坐，有人沿岸緩行，無人驚擾這份清寂。原來“無處不飛花”，亦包括這水中的花影、鏡里的春光——龍城的春，連倒影都開得認(rèn)真。</p> <p class="ql-block">柳枝輕拂河面，櫻花如雪，落滿青石小徑。藍(lán)天澄澈，花影婆娑，連河水都映著粉白的光。我坐在岸邊長(zhǎng)椅上，看花瓣浮在水面，隨波輕蕩，像一封封沒寫地址的信，寄給整個(gè)春天。</p> <p class="ql-block">櫻花樹撐開一片素凈的天幕，枝條交錯(cuò)，如天然的畫框，框住整片藍(lán)天?；ú皇情_在樹上，是開在光里、風(fēng)里、人仰起的臉龐里。龍城的春，從不吝嗇——它把花，撒向每一條街、每一扇窗、每一雙愿意停駐的眼睛。</p> <p class="ql-block">櫻花街道，白花如蓋，行人如織。有人舉著相機(jī)，有人牽著孩子，有人只是慢慢走，任花瓣落滿肩頭。藍(lán)柱子、紅旗幟，在花影里明明滅滅，像春日里跳動(dòng)的音符。這哪里是路？分明是一條被花香鋪就的歸途——?dú)w向春天，歸向龍城，歸向所有被花吻過的日常。</p> <p class="ql-block">青年坐在高高的櫻花枝上，手里的相機(jī)鏡頭，正對(duì)準(zhǔn)另一樹繁花。風(fēng)過，花瓣拂過他發(fā)梢，他沒動(dòng)，只輕輕按下了快門。那一刻，他不是在拍花，是在接住春天落下的那一瞬——而龍城，永遠(yuǎn)有枝頭，等你輕輕躍上。</p> <p class="ql-block">櫻花樹下，夫婦并肩而坐，不言不語，只任花瓣靜靜飄落。遠(yuǎn)處有人散步，近處有鳥掠過枝頭。春光不喧嘩，花事不匆忙，連時(shí)光都放輕了腳步。原來“無處不飛花”，最深的意味，是花落處，心亦可棲。</p>
<p class="ql-block">龍城的春，從不靠宣言。它只是開——在枝頭，在墻角，在湖面，在你我抬頭的剎那?；w處，即是故鄉(xiāng)。</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