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備箱的酒（短篇小說）

潘世遠

題記 我有個朋友，嗜酒如命。某日酒酣，他向我講起與一位賣酒女郎的往事。本文據(jù)其口述，加以文學(xué)潤色。? 后備箱的酒 下午的陽光透過寫字樓的玻璃，曬得手機屏幕發(fā)燙，梁康妹盯著對話框里跳出來的字，指尖在屏幕上頓了好久，才慢悠悠敲下一行。時間顯示兩點，對話框頂端掛著那個陌生的昵稱——竇方成，沒有頭像，沒有備注，不知道是從哪個社交角落加過來的人。上午九點，梁康妹發(fā)去一段短視頻，畫面里的女人身姿妖嬈，帶著幾分刻意的性感。緊接著竇方成就是一句調(diào)侃：“視頻中的女人是你本人嗎？”梁康妹看著那行字，嘴角扯出一點淡笑，手指飛快回復(fù)：“視頻不是我本人，我有這么性感嗎”。“性感不好嗎？”竇方成其實沒什么別的意思，就是隨口接了句話，可梁康妹的反應(yīng)卻格外認真，帶著點委屈，又帶著點執(zhí)拗：“好啊，但是我不是性感的人?！?lt;/p>話題就這么順著往下走，對話框里的文字漸漸變了味，從輕飄飄的調(diào)侃，變成了扎人的現(xiàn)實。“不性感，誰會喜歡你，找老公都難吧？老公跟你過性生活都會少的?！?lt;/p>梁康妹看著這兩行字，心里沒由來地堵得慌，她討厭這種把女性價值綁在性感、婚姻、依附男人身上的話，干脆硬氣地回：“現(xiàn)在這社會要什么老公，自己一個人也可以生活?！?lt;/p>竇方成似乎沒想到她會這么說，追著問：“那你就自己一個人嗎？”“嗯?！?lt;/p>“外面有男人嗎？”“？”一個問號打過去，梁康妹覺得有些莫名其妙，話題的走向越來越偏，偏得讓她不舒服。沒等她再細想，竇方成的話越發(fā)直白，甚至帶著冒犯：“你還是處女嗎？”梁康妹沒回，只是隨手拍了拍對方的對話框，算是一種無聲的敷衍。“沒有談過戀愛？只要談過戀愛，就做不了處女了。往往一被刺激，就控制不住自己了?！?lt;/p>這些話像針一樣扎在屏幕上，梁康妹懶得再跟他掰扯這些無聊的話題，干脆轉(zhuǎn)了話頭，敲出一行字：“你來買我的酒嗎？”其實，她是想賣酒，把自己倉庫扎堆的酒賣出去，于是打斷這讓人窒息的對話，想看看對方到底想干什么。“你買不買酒？不買酒就不要說話了?！?lt;/p>她故意把話說得決絕，心里卻清楚，這種試探毫無意義。竇方成很快回：“你也不陪我，買酒也沒用?！?lt;/p>“不說了?！?lt;/p>對話框安靜了幾分鐘，梁康妹以為這場莫名其妙的對話就這么結(jié)束了，可消息又彈了出來。“現(xiàn)在女人都是明碼標價，要的就是錢，毫無感情可言。”梁康妹看著這幾句帶著酸意又刻薄的話，只覺得可笑，于是回答道：“你是缺女人還是缺愛啊？你是不是沒錢碰女人啊？”竇方成回了個“呵呵”，順著她的話說：“你真聰明，說到點子上了。我本就一無所有，就想空手套白狼?！?lt;/p>梁康妹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語氣里帶著幾分得意：“難怪你找不到老婆?！?lt;/p>“所以就拿住你不放，可你又不愿意。”竇方成帶著點玩味。話題又繞回了買酒上，梁康妹追著問：“買酒嗎？”“買酒，你愿意隨我了嗎？那什么時候去見你？”梁康妹看著這些字沉默，心里忽然泛起一陣悲涼，原來所有的閑聊，所有的試探，最終都指向了一場交易。竇方成緩緩回復(fù)：“愿意了就買你酒，正好放在車子后備箱帶回來。跑一趟，做兩件事，值！”梁康妹像是終于等到了想要的答案，迫不及待：“那你先買吧，發(fā)錢來?！?lt;/p>竇方成卻忽然清醒了，他不想就這么被牽著鼻子走，回：“不見兔子不撒鷹，做事要穩(wěn)當，見到你，我才放心?！?lt;/p>“酒都沒買，有什么誠意?！?lt;/p>“什么時候見一下面？買酒是不急的事?！?lt;/p>“那見面也不急。”“見到人，才重要。滿意了，就花錢買酒?！?lt;/p>對話框再次安靜下來，陽光慢慢移走，手機屏幕暗下去，映出梁康妹平靜的臉。她看著“竇方成”這個名字，忽然覺得這場對話像個荒誕的笑話。沒有溫情，沒有尊重，只有赤裸裸的試探、算計，還有把感情和人都明碼標價的冷漠。那個躲在屏幕后面的人，執(zhí)著于一瓶酒，一場見面，以為錢能換來一切，卻不知道，有些東西，從來都不是用錢能買到的。而她，不過是在這場無聊的拉扯里，看清了這世間最淺薄的人心，也更堅定了，自己一個人好好生活的念頭。那瓶要放在后備箱的酒，最終也只會是一場空談，就像這段莫名其妙的對話，終究會消散在時光里，不留一點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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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備箱的酒（短篇小說）

潘世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