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父親去世后,八旬老母親仍然固執(zhí)地堅持一個人居住,我們也只好隔三差五地去看望她。</p><p class="ql-block"> 晚飯后我步行去母親住處,街上人來人往,我不時地和熟人寒暄。不經(jīng)意間,看見前方拐角處閃過一個熟悉的身影。我心里一征,疾步走過去,只見母親手提塑料袋站在墻角落。我一邊埋怨母親這么晚了還出來買菜,一邊伸手去接她手中的袋子,這才發(fā)現(xiàn),里面裝了幾只空塑料瓶和易拉罐。原來老母親趁晚上在大街上“拾荒”!</p><p class="ql-block"> 我鐵青著臉,一直沒有和母親搭話。母親的住處有個小房間用于堆放雜物,平時我們很少進去。這天晚上,我像警察搜查贓物一般打開了那個小房間。開門一瞬間,我吃驚了:眼前一大堆空瓶罐和廢紙箱子!母親的“所作所為”真相大白了?!澳膬鹤赢斁珠L、處長,您怎么能夠丟這人?”我火氣很大,繼續(xù)數(shù)落她:“您又不是缺錢花,拾這些破爛干啥哩!”母親似乎很委屈,眼窩里噙滿了淚水,喃喃地說:“你這娃,我這是撿的又不是偷的。你爸剛工作時公家不發(fā)錢,只發(fā)一些小米。唉,現(xiàn)在條件好了,我這老腦筋跟不上了......”母親有些語無倫次。</p><p class="ql-block"> 以后的兩天里,我開始理解母親了。父親是離休老干部,母親跟隨父親幾十年養(yǎng)成了勤儉持家的習慣。父母供我們兄妹仨讀完大學已經(jīng)很不容易了,家里修建房子也沒讓兒女們掏錢,村里建校修路等公益事業(yè)都要捐款,還要經(jīng)常接濟村里的困難戶,這些開銷憑父親的工資怕是不夠的。于是父母親就開荒溝、拾柴禾、撿破爛,貼補家用。前思后想,覺得那天晚上真對不住母親。</p><p class="ql-block"> 再次去看望母親時,半路上還有幸撿到-只空易拉罐。一按門鈴,母親像是有預感似的迅速開了門。兩天未見,母親好像蒼老了許多。我把易拉罐遞給她時,母親竟然老淚縱橫!她步履蹣跚地抱出一個西瓜切開,遞給我一大塊要我吃。她說,這次撿的破爛賣了三十一塊五,就順便買了兩個西瓜。我說,西瓜真甜。我給母親說了許多道歉和安慰的話,母親卻只字不提那天晚上的不快。臨走時,母親顫巍巍地從貼身的衣兜里掏出二百元錢遞到我手里說:“ 聽說咱村狗剩媳婦得了大病住院了,這錢總能給這家人救點急?!鳖D時,我的眼睛模糊了。</p><p class="ql-block"> 離開母親的住處,大街上依然熙熙攘攘。我不住地用眼睛瞟著路邊,看有沒有別人扔掉的空瓶子。</p><p class="ql-block"> (原載于2008年6月19日《河津日報》)</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