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前幾日在省茶藝師培訓(xùn)中心喝茶，一位前輩忽道：“茶本苦澀”。短短四字，既點明了茶的原始風味，也道盡了茶的最終歸屬。這不禁讓我想起趙州從諗禪師的“吃茶去”——一個道出茶的本相，一個道出吃茶的心法。細細品來，竟是同一件事的兩面。</p> <p class="ql-block"> 茶的原始風味，的確是苦澀的。那是茶葉未經(jīng)修飾的本相，剛從枝頭摘下時最真實的樣子。如同我們初識世界時，舌尖觸碰未知的那一瞬。這底色雖不甜美，卻是后來一切回甘的基礎(chǔ)。沒有經(jīng)歷過苦澀，便不懂得何為甘甜。茶的可貴，在于它始終記得自己是一片葉子。無論經(jīng)歷多少道工序——萎凋、殺青、揉捻、烘焙——它的底色從未改變。人也一樣，無論走多遠，若能記得最初的那份苦澀，便不會在繁華中迷失自己。</p> <p class="ql-block"> 茶的歸宿，終究繞不開那一縷苦。但此苦澀已非彼苦澀。一杯好茶，入口雖苦，卻能在舌尖慢慢化開，轉(zhuǎn)為綿長的回甘，最后歸于茶人所說的“無味之味”——淡泊、平靜、余韻悠長。這苦，已不在舌上，而沉入了喉底的深處，像老茶的陳韻，不爭不搶，只在喉底緩緩化開。經(jīng)歷過風雨，看淡了得失，不再慌張，不再強求，回歸到一種質(zhì)樸清寂的狀態(tài)。人生的歸宿，大抵如此。不是追逐永無止境的甜，而是在嘗遍酸甜苦辣之后，依然能安然品味那一縷若有若無的苦，并從中感到踏實與安寧。那份苦里，有走過的路，有受過的累，也有放下之后的輕松。</p> <p class="ql-block"> 茶的一生，是從苦澀出發(fā)，又回到苦澀的旅程。底色未變，滋味已化——它從未掩飾自己的苦澀，也從未追逐永久的甘甜，只是坦然接受本性，在時間中讓苦澀沉淀為一種可以被理解、被欣賞的味道。新茶有新的苦澀，老茶有老的苦澀，各有各的層次，各有各的韻味。</p> <p class="ql-block"> 人生又何嘗不是如此。當我們不再與苦澀對抗，而是學會與它共處，生命便走向了真正的從容。茶的苦澀，是它最真實的樣子，也是最圓滿的樣子——不掩飾，不逃避。從最初的滋味走向最終的況味，這趟旅程里，有火候，有等待，有放下。而那份苦澀，始終在那里，像一位沉默的老友。</p> <p class="ql-block"> “吃茶去”是讓人放下分別，回歸平常；“茶本苦澀”是讓人安住本真，接納本相。一破一立，皆是歸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