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墨痕未干的墻頭，字是“靜水流深”——我站在那兒，白T恤洗得柔軟，金鏈子在頸間微微發(fā)亮。</p>
<p class="ql-block">笑不是擺出來的，是忽然想起二十歲那年，也這樣對著鏡子比劃角度，生怕把光漏掉一寸。</p>
<p class="ql-block">原來自拍不是留影，是往時間里投一枚石子，看漣漪一圈圈蕩回來：</p>
<p class="ql-block">“你記得嗎？你那時，也是這樣笑著的。”</p> <p class="ql-block">黑西裝裹著肩膀，藍白條紋從領(lǐng)口漫出來，像舊日記本里夾著的一小截夏天。</p>
<p class="ql-block">手抬起來碰耳朵，不是整理，是下意識的動作——和三十年前試穿第一件職業(yè)裝時一模一樣。</p>
<p class="ql-block">珍珠在腕上輕輕磕著鐲子，叮一聲，像當年高跟鞋敲在辦公樓大理石臺階上的回響。</p>
<p class="ql-block">優(yōu)雅？不過是把歲月疊得整齊些，再輕輕披上身。</p> <p class="ql-block">筆尖懸在筆記本上方，沒落下去。</p>
<p class="ql-block">墻上“馬到成功”四個字墨色沉穩(wěn)，金馬昂首，鬃毛似在風(fēng)里動。</p>
<p class="ql-block">我低頭看自己——金西裝，黑襯衫，眼神落在電腦屏上，也落在玻璃反光里。</p>
<p class="ql-block">那反光里的我，和三十年前剛升主管時，在同一面墻前拍下的那張合影，眉梢抬的角度，竟沒差多少。</p>
<p class="ql-block">時間沒走遠，它只是繞了一圈，回來幫我確認：</p>
<p class="ql-block">“你一直都在?！?lt;/p> <p class="ql-block">綠毛衣軟軟地貼著脖子，像春日剛抽的芽。</p>
<p class="ql-block">墻上的證書邊角微卷，是被陽光曬過、被手指摩挲過許多遍的痕跡。</p>
<p class="ql-block">我笑著，沒刻意提氣，也沒收下巴，就那樣站著，像站在自家廚房里等水燒開。</p>
<p class="ql-block">年輕不是一種年紀，是某天忽然發(fā)現(xiàn)：</p>
<p class="ql-block">鏡子里的人，和記憶里那個扎馬尾、踩著單車沖下坡的姑娘，</p>
<p class="ql-block">原來一直共用同一雙眼睛。</p> <p class="ql-block">大年初八，紅字燙在畫面頂上，“開工大吉”四個字像剛貼好的春聯(lián)。</p>
<p class="ql-block">我穿深色衣裳，笑得平和，不張揚，也不躲閃。</p>
<p class="ql-block">那棵卡通發(fā)財樹在右下角搖晃，心形浮在左上角——</p>
<p class="ql-block">我忽然懂了：人到中年以后的自拍，不是挽留青春，是鄭重其事地</p>
<p class="ql-block">把“我還在這里”四個字，蓋在新一年的日歷上。</p> <p class="ql-block">紅連帽衫兜著風(fēng)，右手揚起來，像招呼老朋友，也像跟過去的自己擊個掌。</p>
<p class="ql-block">“新年樣樣好”——不是祈愿，是盤點：</p>
<p class="ql-block">頭發(fā)白了幾根，可眼神沒渾；</p>
<p class="ql-block">肩膀?qū)捔诵?，可腰桿還直；</p>
<p class="ql-block">連這身紅，都比二十歲時更敢穿、更敢笑。</p>
<p class="ql-block">原來所謂“年輕”，不是皮相未改，</p>
<p class="ql-block">是心還肯為一點光、一句祝、一個手勢，熱起來。</p> <p class="ql-block">老墻斑駁，欄桿微涼，陽光斜斜地鋪在肩頭。</p>
<p class="ql-block">她穿花外套，我穿白大衣，手搭在她肩上，像搭在一段溫厚的歲月上。</p>
<p class="ql-block">她笑得眼角疊著紋路，我笑得發(fā)絲被風(fēng)撩起——</p>
<p class="ql-block">我們誰也沒說“年輕過”，可那笑容本身，就是一句未落款的舊信：</p>
<p class="ql-block">“你看，我們一直，都活得挺像樣?！?lt;/p>
<p class="ql-block">（全文共198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