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又到清明時節(jié)。每年也只有這個時節(jié),才回老家走上一回。或為祭祖,或為再看一眼生我養(yǎng)我的衣胞之地。</p><p class="ql-block"> 我的老家在建湖慶豐鎮(zhèn)的中陳舍?;氐嚼锨f,老屋還在。小紅磚,青瓦。我的印象中在七十年代我們鎮(zhèn)那時還叫人民公社,我家是我們公社第二個蓋磚瓦房的。老屋就如同一個被編碼的符號,它一直處于屏蔽狀態(tài),一旦見到,只要輕輕觸動,就會激活起我生命的全部記憶。因為那是我的衣胞,那里有我的童年,少年。</p><p class="ql-block"> “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里路云和月”。我們總是以為世事滄桑,跟我們相距甚遠,我們的人生怎么也攀不上詩詞歌賦中的境界,兜兜轉轉看盡千帆,走在回鄉(xiāng)的路上,驀回首,卻發(fā)現(xiàn)那些為之得意的年輕步調已經(jīng)戛然而止,歲月刻在臉上的揭不掉的虛妄功名和拂不去的塵世之埃,是白發(fā),是皺紋,是斑點,是下垂的眼角。它無不表明著曾經(jīng)年少的我也見證過八千里路的云波皓月。</p><p class="ql-block"> 家鄉(xiāng)的變化好大。以前的小學絲毫不見了蹤影,已變成了良田,旁邊是一條寬闊的省道,車來車往,以至于我?guī)啄昵盎乩霞?,硬是站在莊口不敢向前,不敢相認。</p><p class="ql-block"> 我是六零后,八一年我離開老家參軍去了部隊,至今已有45個年頭。賀知章說,少小離家老大回,鄉(xiāng)音難改鬢毛衰。今我再站在了村口,仍發(fā)現(xiàn)故鄉(xiāng)永遠還在,只是故鄉(xiāng)人已稀,也有很多我不認識的人了。我還是我,但對于中陳舍這個我心中的老莊來說,我只是成了一個說著家鄉(xiāng)話的客人。</p><p class="ql-block"> 站在村口,忽然有個人喊了聲,“這不是小進嗎?”,我回頭一看是二寶子,是我的發(fā)小,他和我同歲,他仍喊著我的小名,只是在鄉(xiāng)下無任何保養(yǎng)可言,他看上去儼然是個老者啦。他拉著我說著莊上的往事,他說得眉飛色舞,我聽得津津有味。時間把愁苦和微笑都留在了莊戶人的臉上,整個老莊都是時間的容顏。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一莊人的生老病死都是時間的模樣。有句話說得好,回得去的叫家鄉(xiāng),回不去叫故鄉(xiāng)。無任是說家鄉(xiāng)還是故鄉(xiāng),今我還是站在了莊上,回到了老屋。對每個人來說都有兩個故鄉(xiāng),一個是空間的故鄉(xiāng),一個是時間的故鄉(xiāng)。老家老屋永遠刻在我的腦海里,而且被賦予了更多的感情色彩?;乩霞沂菍ふ彝甑挠白?。童年的村莊,住著四十余戶人家,現(xiàn)如今只剩十余戶了,且許多還是人去房空。那時和我同齡的伙伴有三十多個,夜晚星星點亮穹蒼,我們會在莊上盡情的奔啊跑啊,只奔跑得滿身是汗,滿身是灰。亦或是在煤油燈下做作業(yè),第二天起床兩個鼻孔全是黑灰。</p><p class="ql-block"> 鄉(xiāng)愁是什么?是麥浪,是村前流淌的小河,還有在村頭倚閭而望的父母。七十年代的冬天,我印象中好冷,鄉(xiāng)愁是我們站在河里冰上一起奔,一起打田螺。少年的夏天里,我們淌在老家的河里,縱是臉蛋被曬得通紅,仍睡在河里,手里抓著一個木盆,死活不肯上岸,那個詞在鄉(xiāng)下叫“淌流尸”。</p><p class="ql-block"> 那時還沒有自來水,吃的是河水。小河邊的柳樹仍在盡情的伸腰,擺著,飄著,依舊的小橋流水,只是河水再也沒有兒時的清澈。物是人非,回頭無路。所有的努力都抵不過歲月的殘酷,以前陪你看花的人走了,以前住過的房子空了,鏡子里的那個人老了,你拼了命的想抓住點什么,可歲月就像指尖上的流沙,漏得是干干凈凈。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語淚先流。聞說雙溪春尚好,也擬泛輕舟。只恐雙溪舴艋舟,載不動許多愁。</p><p class="ql-block"> 青絲白發(fā)一瞬間,年華老去向誰言。鄉(xiāng)音無改鬢毛衰,且把花甲換酒錢。重回故鄉(xiāng),只是當年的風已不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