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整理車庫時,一個古董般的電視機罩,透過光束中飛舞的塵埃,赫然映入眼簾。當指尖觸碰著滿是皺褶的平絨布面時,仿佛按下了時光的倒帶鍵。觸物生情,四十二年前的記憶碎片,和著思緒的韻律,悄然浮現(xiàn)。</p><p class="ql-block"> 四十二年前,一個小家庭能擁有一臺牡丹牌彩色電視機,是件頂新鮮的事。更何況,那是我們湘鄉(xiāng)師范學(xué)校少有的第二臺私家彩電,一時間成了同事間的爆炸新聞,被津津樂道了好久。</p><p class="ql-block"> 可這熱鬧背后,卻藏著一段鮮為人知的故事。那天,有同事告訴我:“湘鄉(xiāng)五交化商店來彩色電視機了,牡丹牌的!你不去買一臺回來看球賽?”我問多少錢?!耙磺Я闼氖?!”——這對剛工作不滿兩年、囊中羞澀的我來說,簡直是個天文數(shù)字。我直搖頭:“莫開玩笑,不吃不喝也得攢兩年工資呢?!币慌缘臄?shù)學(xué)教研組長周星開老師接話:“我借你五百?!币娢要q豫,語文老師李知紡馬上說:“不夠的話,我再添三百?!币魳方萄薪M長侯寄明老師則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許諾:“要是擔心沒錢吃飯,伙食費我包了?!本瓦@樣,在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的“慫恿”和幫襯下,我湊齊了錢,又賣掉了那輛還有九成新的松鶴牌自行車,就這樣把這“寶貝”請回了家。</p><p class="ql-block"> 這在那時,絕對是家用電器里的“天花板”了。為了呵護這份來之不易的奢侈,我便琢磨著做個罩子——好馬總得配好鞍嘛。于是,就有了圖中這個電視機罩的構(gòu)思:深紅色平絨布作基調(diào),接縫處嵌上橫裁的白色燈芯絨,成品效果宛如一條靈動的虛線;正面的牡丹圖案和字樣,是照搬包裝箱上的設(shè)計;下沿則細心地做成了對折的百褶裙邊。構(gòu)思易,實施難。裁剪對數(shù)學(xué)老師來說是小菜一碟,可縫制,在當時只有一臺老式縫紉機的條件下,還真得動點腦筋了。為了還原那朵牡丹,我把圖案拓在半透明紙上,反貼在布料背面,縫紉時,將面線張力調(diào)為正常,底線張力調(diào)到最小,換用白色膨體紗作底線。隨著縫紉機針腳在布料背面起舞華爾茲的同時,一朵盛開的牡丹便在正面漸次綻放。在當時看來,效果著實不錯,贏得了同事們不少大拇指,也成就了我獻給生活的第一首詩,讓我心里美了好一陣子。</p><p class="ql-block"> 大概三年多后,這寶貝鬧起了脾氣,開機后得等上好一陣子才出圖像。花了“巨資”,卻沒看幾年,著實心疼。不甘心,我便從新華書店買回《電視機維修入門》和《電視機故障排除100問》,硬是照著書本,自己動手把它給治好了。那一刻的成就感,至今難忘,還歷歷在目。</p><p class="ql-block"> 一臺電視,一個罩子,串起一段溫暖往事。從那里,我不僅學(xué)會了意想不到的技能,更讓我體味到生活的滋味,往往就藏匿在這些看似平常的“麻煩”與“折騰”里;而來自周遭的善意與鼓勁,則是歲月贈予的最柔軟的襯里,溫暖著往后余生。</p> <p class="ql-block">圖為部分同事的合影,前排右一為周星開老師,后排右四為李知紡老師。</p><p class="ql-block"> 于2026年3月29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