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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class="ql-block">今早又去了天山公園，照例繞著湖邊那條石板小徑走一圈。竹影斜斜地鋪在青灰石面上，風(fēng)一過(guò)，沙沙聲里夾著水汽的涼意。湖水靜得像沒睡醒，倒映著竹子，也倒映著我——頭發(fā)白了大半，背微駝，手里還攥著給外孫買的小面包，塑料袋在指縫里窸窣響。</p>
<p class="ql-block">走著走著，就想起老劉那番話。不是氣話，是熬了半輩子才熬出的苦味兒，像陳年普洱，初嘗澀，回甘卻遲遲不來(lái)。他說(shuō)得對(duì)，我們這一代人，省下的不是錢，是命——省下一口肉，省下一次體檢，省下一趟旅行，全換成了孩子冰箱里沒拆封的進(jìn)口酸奶、寵物貓罐頭堆成的小山、還有他們朋友圈里“隨手一拍”的洱海民宿。</p>
<p class="ql-block">可誰(shuí)又真問(wèn)過(guò)我們：您想吃口熱乎的蟹粉小籠，想不想？您想坐趟綠皮火車，慢悠悠晃到黃山腳下，想不想？您想買件不打折、不比價(jià)、就圖自己穿著舒展的襯衫，想不想？</p>
<p class="ql-block">我停在湖邊長(zhǎng)椅上，掏出手機(jī)翻相冊(cè)——全是外孫的滿月照、周歲照、幼兒園匯演照……唯獨(dú)沒有一張，是我和老伴站在敦煌月牙泉邊，笑得露出牙齦的合影。不是沒去過(guò)，是去了，也沒敢拍。怕花錢，怕說(shuō)“浪費(fèi)”，怕孩子一句“爸媽你們瞎折騰啥”。</p>
<p class="ql-block">竹葉又落了一片，輕輕搭在石階上。我彎腰拾起，夾進(jìn)隨身帶的舊筆記本里。本子第一頁(yè)寫著：“2024年4月17日，天山公園。老劉說(shuō)：別等養(yǎng)老，先養(yǎng)自己?！?lt;/p>
<p class="ql-block">回家路上，我繞去菜場(chǎng)買了半只鹽水鴨、一包新上市的青團(tuán)，還破天荒挑了盒貴得離譜的黑松露巧克力——不是給誰(shuí)帶，是給自己。</p>
<p class="ql-block">到家剛拆開包裝，夫人探頭問(wèn)：“你買這個(gè)干啥？外孫不吃這個(gè)?！?lt;/p>
<p class="ql-block">我說(shuō)：“我不等他吃。我先吃?！?lt;/p>
<p class="ql-block">她愣了一下，忽然笑了，轉(zhuǎn)身從櫥柜頂拿下她藏了三年的那瓶桂花陳釀：“那……今晚，咱倆喝一杯？”</p>
<p class="ql-block">我點(diǎn)頭。</p>
<p class="ql-block">原來(lái)所謂“扎心”，不是被刺穿，而是終于聽見自己心里那根弦，斷了，又悄悄震了一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