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科右前旗的插隊故事</p><p class="ql-block"> 第二十四章</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油燈下的心跳與黑辮梢</p><p class="ql-block"> 終生難忘的一場相親啞劇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作者: 鄭忠輔</p><p class="ql-block">美篇號: 193279294</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串百家門，吃百家飯，在百家睡”早已是我的生活常態(tài)。</p><p class="ql-block"> “大白”咬了“小安子”的風(fēng)波過后，我在集體戶又呆不住了。這次，我沒回老褚家，直接去了村西頭兒的陳萬金家。陳萬金，一米七幾的個頭兒，身板筆直硬朗，白白凈凈的膚色，眉宇間透著一股剛毅和自信，渾身上下充滿著草原男人的陽剛之氣。他要強，上進(jìn)，好學(xué)，尤其對國家大事、政治經(jīng)濟(jì)、社會民生，他都感興趣。私下里，總有一些獨到的見解和一些不同凡響的觀點，時不時地從他的嘴里蹦出來，或讓我大吃一驚，或讓我刮目相看，或令我不可思議！也正因為如此，我很愿意和他交流。說實話，在那個年代，又在那么邊遠(yuǎn)貧窮的地方，像他這樣一個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老百姓，居然能有這樣的愛好和人生價值取向，真的是難能可貴！而我呢，從小就在四書五經(jīng)的熏陶下長大，讀書，思考，寫詩，寫文章，自然成了我的愛好。我們倆志同道合，彼此欣賞，他敬重我的為人和文化素養(yǎng)，我敬重他的好學(xué)與自信的性格。我們倆可謂是惺惺相惜。</p><p class="ql-block"> 陳萬金早年喪父，是家里唯一的男子漢。他有三個妹妹，大妹妹陳秀英已經(jīng)出嫁，老妹妹陳秀芝在距離復(fù)興村四十五里路的公社學(xué)校里讀書，只有他和二妹妹陪伴在母親身邊。</p><p class="ql-block"> 二妹妹叫陳秀蘭，高挑兒的身材，白皙的皮膚，漂亮的臉蛋兒上鑲嵌著一雙烏黑明亮的眼睛，清澈的眼神，閃動著青春的韻律。兩條又長又粗又黑的大辮子時而垂在腦后，時而搭在胸前，把已經(jīng)成熟的曲線襯托得更加嫵媚動人。在我的眼里，她根本就不是草原上的女兒家，更像是現(xiàn)代都市里的大家閨秀，端莊、大方、透著靈氣。</p><p class="ql-block"> 我在陳萬金家里住著，隨身帶去了兩本書，一本是我在天津花“巨資”(20元人民幣)購買的精裝本列寧的《哲學(xué)筆記》；另一本是我在草屋子鍘草時結(jié)交的“忘年之交”劉子昌送給我的《黃庭堅詩選》。陳萬金對《哲學(xué)筆記》愛不釋手，每天總要給我讀上幾個段落，才算過癮。有時候，他激情來了，不經(jīng)過我的同意就在書的空白處隨手寫下一段又一段的讀書感想和很多我都看不懂的批注，令我心疼不已，我心愛的《哲學(xué)筆記》儼然成了他的專用書！而我呢，愛寫詩，上山打草寫，回家喝茶寫，看見大鵝寫，遇見烏鴉寫，要是來了靈感，就是大半夜我也要趴在炕上寫到天亮。就這樣，在草原上生活的幾多時光里，我居然寫了厚厚的一大摞詩稿。其中不乏詠物言志的，酒后自卑的，懷才不遇的，品茗抒懷的，當(dāng)然也有情竇初開，青春躁動的。陳秀蘭從來不看我寫的東西，但她喜歡看我寫作，還喜歡替我收拾紙筆文具，總是把我的書呀，本子呀，收拾的整整齊齊。一個下雨天，不能上山干活，我和陳萬金正在西屋閑聊，陳秀蘭不言不語，把我散落一炕的詩稿都收斂起來，拿到她住的東屋去了。她穿針引線，親手縫制，只一會兒功夫，就幫我把詩稿裝訂起來，變成了我的第一本線裝《詩集》。當(dāng)她親手把《詩集》送到我手上的那一刻，我心里暖暖的，甜甜的，我已經(jīng)感受到她對我的一絲絲愛意。可惜的是，這本《詩集》很短命，由于我出身不好，很害怕白紙黑字惹出是非禍端，在一個陳秀蘭沒在家的日子里，我猶豫再三，最終還是把那本《詩集》偷偷扔進(jìn)了灶膛?；鹈缣蛑堩摚铱匆娔切┰娋?，一點點卷曲、變黑、化作灰燼……至今，我都后悔不已！</p><p class="ql-block"> 我這個“獨行俠”在復(fù)興村那么多的社員家里住過，唯有在陳萬金家住著的時候，有了一種舍不得離開的感覺。究其原因，陳萬金充滿陽光、充滿自信，待我又親如兄弟的情義，當(dāng)然是不可否認(rèn)的原因之一，但陳秀蘭身姿婀娜，貌美如花，渾身上下蕩漾著的那股青春氣息也確實令我日日陶醉，不能自已。</p><p class="ql-block"> 陳秀蘭模樣嬌貴，但人不嬌貴。她在家里過日子是一把好手！每天清晨，我和陳萬金還在被窩里懶著不起的時候，她早已經(jīng)下地做飯了！靜靜的清晨時分，我能聽到她在外屋地的打水聲，能聽到她抱柴燒火聲，還能聽到她淘米切菜聲。偶爾，還能聽到她低聲細(xì)語的哼歌聲……當(dāng)我和陳萬金睡醒下炕，陳秀蘭總會麻利地把洗臉?biāo)偷轿覀兊拿媲?，然后，一轉(zhuǎn)身，就把小炕桌放在了東屋炕頭上。轉(zhuǎn)眼間，熱乎乎的小米飯，飄著肉香的大燉菜就擺上了桌。這時，她就會沖著西屋大聲地喊: “哥，吃飯啦！”我知道，她這甜甜的一聲“哥”，喊的不僅是陳萬金，也是在喊我。因為，有好幾次，她喊著“哥”的時候，我倆的眼神總能相撞在一起，四目相對的那個瞬間，我和她的臉頰上都飛滿了紅云……</p><p class="ql-block"> 陳秀蘭文靜，靦腆，心靈，手巧。只要不上山干活，她在家里總是沒有閑著的時候，要么擦箱子擦柜子，要么收拾屋子掃院子，要么去房前屋后的菜園子，要么就坐在炕頭上織毛衣納鞋底……她總有干不完的活兒，忙不完的家務(wù)事。她在家里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記在心上。突然有一天，陳大娘把我叫到跟前，說:“孩子，大娘給你做了一雙新棉鞋，快把你腳上的那雙舊鞋換下來吧！”我接過新棉鞋，隨之就是一陣心跳！因為我知道，這雙鞋，不是大娘做的，是陳秀蘭做給我的……</p><p class="ql-block"> 這一天，夕陽西下，彩霞滿天，注定這是一個非比尋常的日子。陳秀蘭招呼我們吃飯了，我和陳萬金還有陳大娘，圍坐在小炕桌的周圍，陳秀蘭一個人忙活著: 熱氣騰騰的小雞燉蘑菇，清香清香的苞米豆角麻豆腐，還有一大盆大蔥蘿卜蘸大醬，擺了滿滿一桌子?！翱斐园桑○I了吧？”陳秀蘭一邊低眉悄聲地說著，順手把一碗盛得最多最滿的小米飯悄悄地推放在我的面前。倏地，我發(fā)現(xiàn)陳萬金和陳大娘對視了一下，會心地笑了……</p><p class="ql-block"> 吃完飯，陳秀蘭忙著收拾桌子，我很自覺地到外屋地幫著她洗碗。當(dāng)我和陳秀蘭收拾完碗筷，再回到東屋里的時候，陳萬金和陳大娘都不見了！此時的屋子里只有我和陳秀蘭。一只掛在炕沿上方的煤油燈很亮，陳秀蘭一個人坐在炕沿上，低著頭，雙手?jǐn)[弄著粗粗的，黑黑的辮兒。我也坐在炕頭的炕沿上，我倆的身子離得很近，她身上散發(fā)著女孩子的氣息，特別的好聞，讓我有些陶醉，甚至還有些癡迷。我和她的手都搭在炕沿上，兩只手近在毫厘，我倆無論是誰，只要手指動一動，就能觸碰到對方。她的手白皙嬌嫩，手背上的小肉窩兒圓潤可愛，手指豐腴細(xì)長，指甲修剪得體，白里透紅，一丁點兒都不像干過農(nóng)活的手。我們倆的手就這樣平放在炕沿上，誰都沒有動一動。我想摸她的手，不敢；想碰碰她的指尖，也不敢；她那又長又粗的大辮子就在她的腦后，那黑黑的辮梢兒就垂落在我的眼前，我多么想摸一摸啊，還不敢！……陳秀蘭雙目低垂，一言不發(fā)地坐在那里一動不動，好像在等待著什么。我呢，癡呆呆地坐在她身邊，不敢有一絲的妄想和妄動，我只能偷偷地望著她，目不轉(zhuǎn)睛地望著她，我發(fā)現(xiàn)，煤油燈下的她，更是俊俏好看……</p><p class="ql-block"> 隨著時間的推移，屋子里的空氣就像凝固了一樣。這么大的一間屋子里，只有我，只有她，只有那盞很亮很亮的煤油燈。煤油燈燈捻“滋滋滋”燃燒的聲音，和著我“砰砰砰”心跳的聲音，我都能聽得見，聽得清！此時此刻，我真怕自己的意志力突然失控，真怕自己在某一個瞬間失去理智……</p><p class="ql-block"> 時間還在一分一秒地流淌，我腦子里像有一萬只羊在草地上跑，亂得理不出頭緒: 這是不是陳萬金和陳大娘策劃的一次“相親”??？如果是的話，為什么不提前告訴我呢？如果不是策劃好的，又為什么只把我和陳秀蘭留在屋子里呢？陳萬金，我的好哥哥呀，你應(yīng)該事先和我說個透亮話呀！你應(yīng)該給我交個底呀！當(dāng)下，弄得我既不敢主動，更不敢冒失！陳大娘，我的好大娘呀，您干嘛非要這樣安排呢？我若主動了，怕您說我輕薄呀！我若不主動，我……我沒有了任何章程！</p><p class="ql-block"> 我和陳秀蘭，身子挨著身子，就連彼此間愈發(fā)急促的呼吸聲都能互相感受得到！我該怎么辦？怎么辦？理智告訴我: 只能有一個選擇，那就是不能越雷池一步！萬一這是陳萬金和陳大娘存心要測試一下我的人品呢？！測試的可是人品呀！萬萬不能造次！我在心里使勁兒地呼喊著，嚴(yán)厲地告誡著自己……</p><p class="ql-block"> 忽然，一個人影從窗外閃過。忽然，又一個人影從窗外閃過。房門響了，是陳萬金和陳大娘先后進(jìn)了屋，我們四個人又一起熬過了一段尷尬的時間…… </p><p class="ql-block"> 這就是令我終生難忘的一次“草原相親”，一次啼笑皆非的“相親啞劇”！第二天，一覺醒來，陽光還是那個陽光，院子還是那個院子，可我卻覺得陳萬金家里的一切都變得陌生起來——尤其是那雙再也不敢直視的眼睛。我的心情也復(fù)雜到雜亂無章！我不知道是愧疚？還是遺憾？是多疑？還是過慮？反正就是覺得不敢再面對秀蘭姑娘了！于是，我在依依不舍中，決然離開了陳萬金的家，回到了久違的集體戶，回到了屬于我自己的小窩兒。此后，陳秀蘭慢慢地淡出了我的生活。再后來，我聽說她遠(yuǎn)嫁去了霍林河。不知道為什么，當(dāng)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我的心里泛起了一陣陣的失落和惆悵。我曾經(jīng)這樣想: 當(dāng)年，如果陳萬金或者陳大娘直接告訴我，要把陳秀蘭嫁給我，又該是什么樣子呢？……</p><p class="ql-block"> 如今， 半個多世紀(jì)過去了，我一直沒有見到陳秀蘭。</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