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文/圖:愚者</p><p class="ql-block">美篇號:14786217</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第一章 睡覺</p><p class="ql-block">“排長，你說這個冬天能凍死人不？”</p><p class="ql-block">偵察班長劉福祿跟著排長轉圈檢查，悄悄的說著怪話。</p><p class="ql-block">“凍不死”，排長劉玉林瞪著眼睛說。</p><p class="ql-block">“都凍死了，誰站崗?。 ?lt;/p><p class="ql-block">1978年11月，新疆西北邊防。</p><p class="ql-block">這個冬天冷的邪乎，氣溫零下20多度，三天一小雪，五天一大雪，林帶里面雪堆的有四五米高，外面還得拍的平平整整的，看上去很有營房的特點。</p><p class="ql-block">隨著南線日益緊張，部隊進入了一級戰(zhàn)備，停止補兵退伍，轉入戰(zhàn)前訓練。誰也沒想到，第一個科目，就是野外抗凍訓練，聽起來挺好聽的，其實就是在野外睡覺，聽說還是抗美援朝時傳下來的法子。</p><p class="ql-block">白天先演示了幾遍，讓大家熟悉，晚上就真刀實槍的睡在了野外。</p><p class="ql-block">先把全排的雨衣連起來拼成兩大塊，底下一層，中間鋪兩層被子，最上再蓋上一層雨布。全排20多個人吧，同時在四周躺好，幾個班長檢查好后再睡，整個地鋪就像一塊長方形的夾心餅干。</p><p class="ql-block">到了晚上是真冷。</p><p class="ql-block">偵察班長劉福祿身后是無線班長汪鐵鎖，河南項城兵，77年入伍，他接著來了一句:</p><p class="ql-block">“排長，這個嫂子在家等著你呢，你可不能凍死，你凍死了就虧大了?！?lt;/p><p class="ql-block">“滾！一個新兵蛋子，你連個對象也沒有，知道個啥？”劉排長撇了撇嘴。</p><p class="ql-block">“這個我這不離家遠嗎，等我探家回去，馬上就找一個?！?lt;/p><p class="ql-block">“汪班長，就你這個黑瞎子似的，誰跟著你啊?！眲⒏５摬环胚^任何一個調侃對手的機會。。</p><p class="ql-block">“我咋了？我黑點，我好歹也是初中畢業(yè)，比你強吧？”</p><p class="ql-block">“別鬧了，睡覺”。排長說了句。</p><p class="ql-block">幾個人圍著這個大地鋪轉了幾圈，反復查看雨布連接縫隙，每個人的槍支彈藥，皮大衣蓋的是不是平整。感覺到沒有問題了，幾個人掀開一角，最后鉆到被子里，皮帽子反轉，頭壓著兩只毛皮鞋當枕頭。</p><p class="ql-block">寒風在外頭啊嗚嗚嗚的刮，雨衣被風掀開，一股一股冷氣灌進來，所有人都往中間擠。排長劉玉林最后一個鉆到被子里去，把腳伸出去，哎，碰到對面那個人的腳了，換個位置也是腿，干脆就擠吧。</p><p class="ql-block">“排長，你腳怎么這么涼??？”對面有人說話。</p><p class="ql-block">“你腳不涼嗎？”</p><p class="ql-block">“啊，也涼。”</p><p class="ql-block">“那你也涼，說什么廢話?。 ?lt;/p><p class="ql-block">風更大了，雨衣上面吹的嘩啦嘩啦響。</p><p class="ql-block">劉福祿突然小聲說:“排長啊，你說咱們這算不算同生共死？”</p><p class="ql-block">劉排長沒有沒有吭氣，過了一會說了一句，“同生肯定算不上，一聲戰(zhàn)友，一世兄弟，這戰(zhàn)場上一塊死，這個倒是有可能。”</p><p class="ql-block">“那等打完了仗，咱們還要是活著，咱們得慶祝一下，上戰(zhàn)場前要喝壯行酒，是吧？回來時喝的就得是慶功酒，對不對啊？”</p><p class="ql-block">“我同意”隔著幾個人的指揮班長許方遠搭話?！暗綍r候咱們喝三碗，怎么著也得比武松強”。</p><p class="ql-block">“一言為定，一言為定”邊上幾個人開始亂插話。</p><p class="ql-block">汪鐵鎖跟著說“排長，肯定那得有我，我得參加”</p><p class="ql-block">“那是，咱們排都得參加，一個也不能少?！眲⑴砰L拍板了。</p><p class="ql-block">“我喝伊利特，最次也得是北疆春，這兩個酒好喝”，無線班長汪鐵鎖碎碎叨叨。</p><p class="ql-block">“睡覺吧，別想那么多了?！边@回說話的是艾賽提，維吾爾族，有線班長。艾賽提這個普通話說的是特別標準，比我們這些河北兵，河南兵，四川兵，陜西兵都標準。</p><p class="ql-block">“睡覺”，排長劉玉林又這個說了一遍。這一次真的安靜了，只有風聲和被子里偶爾翻身的噓噓索索的聲音。</p><p class="ql-block">凌晨1點半，帶哨的有線班老兵袁大貴過來搖了搖汪鐵鎖的肩膀。</p><p class="ql-block">“班長，起來該上哨了?！?lt;/p><p class="ql-block">汪鐵鎖剛睡著又被搖醒，心里頭直冒火?！澳阈∽犹崆傲硕嗌俜昼姡肯麓卫献犹崆鞍雮€小時叫你?！?lt;/p><p class="ql-block">“班長，我只提前了15分鐘，等你穿好衣服到哨位，還超了換崗的時間，你慢慢穿衣服，我去叫袁明強去?！?lt;/p><p class="ql-block">哨兵都是兩個人，一個站哨，一個帶哨。這陣子緊急戰(zhàn)備期間，更不能馬虎。</p><p class="ql-block">零下20多度的野外，從被子里爬出來穿衣服，那個滋味真是沒法形容。汪鐵鎖把這個皮帽子戴正，衣服穿好，最后是當枕頭的那個毛皮鞋，扎好武裝帶，背上子彈帶和沖鋒槍，踩著厚厚的積雪就往哨位上走，嘴里還嘟嘟囔囔“當兵不當司務長，站崗不站二班崗，下周輪班我肯定是第一班崗?！?lt;/p><p class="ql-block">靜靜的夜色，天格外的高，星星格外的亮?？┲┲ǖ牟妊┞曇矀鞯暮苓h。</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第二章 出動</p><p class="ql-block">自衛(wèi)反擊戰(zhàn)打響后，我們接到了出動的命令。電報上寫的很簡單，“命令。1月3號12時進入霍城縣清水河鎮(zhèn)，鎮(zhèn)西清水橋東1公里處構筑防御陣地，當天18時前做好一切戰(zhàn)斗準備?！?lt;/p><p class="ql-block">團指作戰(zhàn)參謀傳達了上級命令，營長和教導員簽了字。緊急集合號響徹營區(qū)，全營迅速登車出動。</p><p class="ql-block">沿途到處都是從邊境上撤下來的老百姓。為了保護邊民，邊境縣城以西幾十個鄉(xiāng)鎮(zhèn)，還有生產建設兵團，有十幾萬老百姓都要轉移到天山深處去?；舫强h這邊的是去一個叫大西溝的地方，很大的一個山谷。</p><p class="ql-block">排長劉玉林的坐在解放牌運輸車駕駛室里，旁邊是指揮班長許方遠，其他戰(zhàn)士都坐在車廂里。車輪子卷著雪直往車廂里倒灌，圍著的汽車篷布也擋不住，車廂里的人從皮帽子到毛皮鞋都掛滿了雪。</p><p class="ql-block">無線班長汪鐵鎖坐在這個解放大車車廂靠外的地方，這個腿都凍麻了，換了個姿勢不停的來回倒。旁邊的新兵劉方紅探著頭往外看，突然喊了一聲，“你看路邊有個小孩！”，</p><p class="ql-block">汪鐵鎖順著他的目光看出去，路旁有個女人抱著孩子，孩子凍得哇哇大哭，臉都青青的，女人嘴里不停的念叨了什么，包小孩的棉被大風刮跑了，邊上一輛毛驢車在等著，身邊也沒人。，</p><p class="ql-block">“停車！”前面的戰(zhàn)士用力拍著駕駛室那個頂部，又喊了幾聲。車停了下來，汪鐵鎖跳下車活動了一下發(fā)麻的雙腿，趕緊往后跑，追到那女人跟前，隨手甩過去自己的這個舊棉衣，又遞了幾包壓縮干糧，然后急忙跑回來翻到車廂里，氣喘吁吁的坐下。</p><p class="ql-block">汽車繼續(xù)行駛。過了好一會，車廂里議論紛紛。</p><p class="ql-block">“班長，你說這些人上哪去呀？這么冷”。</p><p class="ql-block">“到山里頭”。</p><p class="ql-block">“班長，山里頭吃什么，這么冷，住哪里？”</p><p class="ql-block">“肯定都安排好了，山里有雪，吃水不發(fā)愁，提前存了面粉，大米，牛羊肉，土豆什么的，去年拉練的時候我去過大西溝，三面環(huán)山，一點也不冷，冬天河水也不上凍?！?lt;/p><p class="ql-block">到了清水河鎮(zhèn)以后，部隊趕緊下車尋找水源，可是進村后家家戶戶都鎖了門，沒人。不拿群眾一針一線，三大紀律八項注意是部隊的老傳統(tǒng)，排長只好安排各班分散去找老鄉(xiāng)，特別叮囑說鎖著門的不許撬門砸鎖，沒鎖門的沒人不能進屋里。</p><p class="ql-block">指揮班長許方遠，帶了幾個人去找水，有一家沒鎖門，進去一看院子里空蕩蕩的，豬餓的直叫，雞滿院子跑，屋頂上是厚厚的雪，這個往常早就該推下來了，院子里墻頭上也都是厚厚的雪。</p><p class="ql-block">“有人嗎？”幾個老兵喊人，沒有人回答，出來又進了一家，這回有人了，一個男人站在這個院墻里頭，穿著厚厚的大衣，手里頭拿著幾個袋子，一看見解放軍，頓時高興的這個大喊大叫。</p><p class="ql-block">“哎呀，解放軍同志，你們可是來了，來了我們就放心了！”</p><p class="ql-block">“老鄉(xiāng)，有水井嗎？我們找水井?！?lt;/p><p class="ql-block">男人沒說話，轉身進了屋，出來的時候手里攥了一串鑰匙，直接就扔過來，翻了個落在許方遠腳前的雪里。</p><p class="ql-block">“解放軍同志，家都讓給你們了，你們隨便住，屋子里有火墻，有火炕，院子里有三噸煤，煤塊兒后面有水井，豬你們殺，雞也隨便吃，反正也沒人喂了，家里的東西隨便用?！?lt;/p><p class="ql-block">許方遠彎腰撿起鑰匙:“老鄉(xiāng)，你這是干什么去?。俊?lt;/p><p class="ql-block">“通知都要到山里頭去，村里走了好幾波了，我有點兒事晚走，今天是最后一波?！蹦腥宿D身往屋子里頭走，走了兩步又回頭喊“水井在院子后頭呃，上面壓把子凍住了，澆點熱水就化開了，我得趕緊走了，晚了拖拉機就走了”，說完進了屋拉著老婆孩子出來，頭也不回，大步流星的往外走，這孩子大概四五歲，媽媽抱著，回頭看了看滿院子的解放軍叔叔，大眼睛黑亮黑亮的，也不說話。</p><p class="ql-block">許方遠站在院子里頭，手里攥著鑰匙，看著那一家人走遠了。</p><p class="ql-block">“班長，后面有井，咱們打水不？”</p><p class="ql-block">“去叫炊事班來，多叫幾個人，帶上水桶。”</p>